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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母親的報告出來了。
醫(yī)生說情況比預想麻煩,需要轉入單人監(jiān)護病房觀察二十四小時,費用先預繳一萬。
我坐在繳費窗口前,把所有余額加起來,還差六千四。
陸景川站在我旁邊,眉眼疲憊。
“我讓財務明早處理。”
我說:“現在就要。”
“醫(yī)院不會這么不通融?!?br>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抬頭:“病人家屬,最遲四點半。監(jiān)護床位緊,后頭還有急診等著的,繳不上只能按規(guī)定順延給別人?!?br>陸景川沉默了。
我看著他:“你可以把剛才那三萬八先退回來?!?br>他說:“展覽合同已經鎖了,退不了?!?br>我又問:“那你個人賬戶呢?”
他別開眼:“公司這幾天資金緊?!?br>許嬌嬌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她換了一件白色羽絨服,站在冷白燈下,像一朵不沾塵的花。
“姐姐,我剛才問過我朋友,單人監(jiān)護病房也不是非住不可吧?普通病房也能觀察?!?br>我沒看她。
陸景川卻說:“醫(yī)生怎么說?”
她把手機遞過去:“這是我朋友發(fā)來的建議,她家里有人做醫(yī)療投資,說很多項目其實都可以緩緩。”
我終于抬頭:“你朋友看過我**報告嗎?”
許嬌嬌被我問得一噎。
陸景川按了按眉心:“沈意,她也是好心。”
我說:“她不是醫(yī)生?!?br>“你也不是?!标懢按ㄕZ氣重了一點,“你現在只是太慌,才會被醫(yī)院牽著走。”
我安靜了幾秒。
“所以你不交?”
他看著我,像在等我服軟。
“我明早處理。”
四點二十,護士過來催第二次。
我打給所有能借的人。
沒有人接。
我蹲在走廊盡頭,翻到母親手機里的通訊錄,一個個撥過去,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清。
“姨媽,我是沈意?!?br>“能不能借我兩千?”
“我會還?!?br>電話掛斷后,屏幕映出我的臉。
很白,很平靜。
陸景川站在幾步外,終于走過來。
他把手機遞給我:“我轉你。”
我看著那條轉賬頁面。
八千八。
下一秒,許嬌嬌的電話打進來。
陸景川看了一眼,接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景川,工作室那邊出事了,媒體說我挪用合作款,要我十分鐘內給解釋,不然明天展覽就毀了?!?br>陸景川皺眉:“我過去。”
我盯著他:“陸景川,四點半?!?br>他握著手機,神色為難只有一瞬。
“我讓助理把錢送來。”
我說:“轉賬只要三秒?!?br>許嬌嬌在電話里哭得更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景川,我只有你了?!?br>陸景川的拇指停在確認鍵上。
那三秒,比五年都長。
最后,他按滅屏幕。
“沈意,我先去處理嬌嬌那邊,錢我馬上讓助理轉?!?br>我看著他。
沒有吵,也沒有攔。
“好?!?br>他似乎松了一口氣:“你別賭氣,我很快回來。”
許嬌嬌跟在他身后離開,經過我時,腳步停了停。
她聲音很輕:“姐姐,其實景川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你總把日子過得太沉了。沒人喜歡一直被拖下去。”
我點點頭:“嗯?!?br>四點三十五,窗口關閉。
母親沒能轉進單人監(jiān)護。
五點十分,她醒了一次,握著我的手問:“景川呢?”
我說:“忙?!?br>她笑得很輕:“他忙是好事,你別怪他?!?br>天亮時,醫(yī)生建議我們先出院轉院,等床位。
我回家收拾東西。
陸景川的灰色大衣掛在客廳,皺著。
熨斗還放在桌上,旁邊是他昨晚讓我處理的資料。
我拿起那只藍色保溫杯。
杯蓋已經裂到合不上。
里面還有昨夜醫(yī)院接的半杯涼水。
我把水倒進水槽,杯子放在餐桌正中央。
然后簽下離婚協(xié)議。
門鎖響起時,陸景川回來了。
他手里拿著一袋藥和一張繳費單,臉色很差。
“沈意,嬌嬌那邊是誤會,我已經讓人把錢補到醫(yī)院了?!?br>我把行李箱拉到門口。
他看見箱子,腳步停住。
“你去哪?”
我說:“帶我媽轉院?!?br>“我送你。”
“不用?!?br>他皺眉:“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br>我把離婚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陸景川,我不鬧了?!?br>他視線落在紙上,像沒看懂。
我從無名指上那圈淺痕移開目光,輕聲說:“這五年,到這里吧。”
陸景川伸手抓住行李箱拉桿。
他的手很穩(wěn),可指節(jié)一點點泛白。
我沒有搶。
只是松開手,轉身往外走。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站在餐桌旁。
那只裂開的藍色保溫杯倒映著他的臉。
他終于露出一點茫然的失落。
可門已經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