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jié)束已經(jīng)快九點了。

趙家的晚餐不像慕瓷想象中那樣拘謹(jǐn)，反而是熱熱鬧鬧的，趙汐沅和**媽拌嘴拌了一整頓飯，趙赫誠在旁邊和稀泥，岳君不停地給慕瓷夾菜，趙老爺子偶爾插一句冷幽默，逗得大家直笑。

只有趙赫霆全程話不多，但他的存在感太強了，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慕瓷全程保持微笑，回答問題盡量簡短，能點頭就不開口，能兩個字就不說三個。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趙汐沅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腳。

“瓷寶，你笑得好假?！壁w汐沅小聲說。

“我沒有?！?br>
“你嘴角的弧度跟量過似的，一模一樣?！?br>
慕瓷的笑容僵了一秒。

趙赫霆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但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xiàn)了。

飯后，岳君拉著慕瓷在客廳坐了半小時，聊她的專業(yè)、她的家鄉(xiāng)、她的父母，事無巨細，恨不得把她祖宗十八代都問一遍。慕瓷一一回答，手心全是汗。

趙汐沅在旁邊嗑瓜子，看著這一幕，眼神越來越復(fù)雜。

“奶奶，您再問下去，瓷寶的**什么顏色您都要知道了。”趙汐沅終于忍不住了。

岳君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說話沒個把門的?！?br>
“我說的是實話?！壁w汐沅站起來，走過去拉起慕瓷，“好了奶奶，人我借走了，我們要說悄悄話了?！?br>
“你別欺負人家。”

“我哪敢啊，您都把人當(dāng)親孫女了，我欺負她您不得打我？”趙汐沅拉著慕瓷就往樓上走，“走吧瓷寶，去我房間。”

慕瓷被拽著上了樓，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岳君笑著朝她揮手，趙老爺子在看報紙，趙赫誠和林潔在收拾桌子，趙赫霆站在窗邊打電話，目光越過玻璃窗落在她身上。

她趕緊轉(zhuǎn)回頭。

趙汐沅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推開門，粉色系的裝修，滿墻的照片，床頭堆了一排玩偶，一看就是從小被寵大的女孩。

“進來進來?！壁w汐沅把慕瓷拽進去，反手關(guān)上門，還上了鎖。

咔噠一聲，鎖舌彈進去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慕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鎖門干嘛？”

趙汐沅轉(zhuǎn)過身，靠在門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瞇成一條縫。

“瓷寶，你老實交代。”

慕瓷站在房間中央，被她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她假裝看墻上的照片，背對著趙汐沅：“交代什么？”

“你跟我小叔?！?br>
“我跟你小叔沒什么?！?br>
“沒什么？”趙汐沅走過來，繞到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我小叔從來不跟外人吃飯，更不會帶外人回家。你今天是他帶來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慕瓷避開她的目光：“是你小叔說家宴，讓你帶我來的?！?br>
“他是讓我?guī)銇淼?，但你知道他怎么說的嗎？”趙汐沅一字一頓，“他說‘周五晚上家宴，叫**那個同學(xué)’。原話。”

慕瓷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他從來不會指名道姓叫任何人參加家宴?！壁w汐沅的聲音壓低了，但壓迫感更強了。

慕瓷不想猜。

“他幫你擋酒，給你夾菜，還幫你說話?！壁w汐沅掰著手指頭數(shù)，“我認(rèn)識他二十二年，沒見過他對任何女生這樣?！?br>
“他可能是對我客氣。”

“客氣？”趙汐沅差點笑出聲，“瓷寶，你知道我小叔是什么人嗎？他對客氣的定義是嗯，知道了，放那兒。他今天說的話，比過去一個月對我說的都多?！?br>
慕瓷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話。

趙汐沅拉起她的左手，指著那只翡翠鐲子：“還有這個。我***傳**，連我都沒給，直接套你手上了。你覺得這是你客氣？”

慕瓷低頭看著鐲子，綠瑩瑩的光在燈下流轉(zhuǎn)。

“奶奶太熱情了，我推不掉?！?br>
“推不掉？”趙汐沅松開她的手，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我奶奶是熱情，但她不是對誰都熱情。她今天看你的眼神，跟我看我小嬸嬸似的?！?br>
慕瓷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你想多了?！?br>
“我想多了？”趙汐沅停下來，雙手叉腰，“瓷寶，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沒有。”

“那你告訴我，你跟我小叔到底怎么回事？”

慕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她知道趙汐沅不好糊弄，但她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說實話的時候，說什么？說你小叔是我醉酒后睡了的那個男人？

“汐沅?！蹦酱勺哌^去，拉著趙汐沅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你小叔確實是我實習(xí)公司的老板。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來你家，之前跟你小叔沒有任何交集。他可能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讓我來的?！?br>
趙汐沅盯著她看了五秒。

“真的？”

“真的?！?br>
“那你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慕瓷強迫自己直視趙汐沅的瞳孔：“我在看?！?br>
趙汐沅又盯了她五秒，然后嘆了口氣，一**坐在床上。

“行吧，我暫時相信你?！彼牧伺呐赃叺奈恢茫白??！?br>
慕瓷坐下來，心跳還是很快，但表面上維持著平靜。

趙汐沅盤著腿，歪著頭看她：“瓷寶，我跟你說個事?！?br>
“嗯?！?br>
“我小叔今天下午問我了?！?br>
慕瓷的心提了起來：“問你什么？”

“問我你有沒有男朋友?！壁w汐沅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慕瓷，“你知道我當(dāng)時什么反應(yīng)嗎？我愣了三秒，然后問他‘小叔你問這個干嘛’。他說‘隨便問問’?！?br>
慕瓷的手指絞在一起。

“我小叔從來不會隨便問問任何事。”趙汐沅的語氣認(rèn)真起來，“他問這個問題，只有一個可能，他對你有意思?！?br>
“不可能?！蹦酱擅摽诙?。

“為什么不可能？”

“因為......”慕瓷卡殼了，腦子飛速運轉(zhuǎn)，“因為他是董事長，我只是個實習(xí)生。他不可能對我有意思。”

趙汐沅翻了個白眼：“瓷寶，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么誤解？你長得好看、性格好、專業(yè)強，我小叔對你有意思不是很正常嗎？”

慕瓷搖頭：“你想多了。”

“我想沒想多，過段時間就知道了?！壁w汐沅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過我警告你啊，瓷寶?！?br>
“警告什么？”

趙汐沅翻身坐起來，指著她：“你要是真跟我小叔在一起了，必須第一個告訴我。不準(zhǔn)瞞著我?！?br>
慕瓷苦笑：“不會有這種事的。”

“你說了不算。”趙汐沅又躺回去了，“我小叔那個人吧，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特別軸。他要是認(rèn)準(zhǔn)了什么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慕瓷沒接話。

“你是沒見過他追人的樣子?！壁w汐沅繼續(xù)說，“不對，他根本沒追過人。你是第一個讓他問有沒有男朋友的女生?！?br>
“可能是你想多了?！?br>
“行，我想多了?！壁w汐沅也不爭辯，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雙手托腮看著慕瓷，“那你說說，你對我小叔什么感覺？”

慕瓷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感覺？”

“就是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帥不帥？有沒有好感？”

“汐沅，他是你小叔?！?br>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讓你嫁給他，就是問問感覺。”

慕瓷想了想，斟酌著措辭：“趙總?cè)送玫模ぷ髂芰姡瑢ο聦僖膊诲e。但我跟他真的不熟，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不熟？”趙汐沅瞇起眼睛，“你今天叫他什么？”

“趙總。”

“在家里叫趙總？我奶奶都說了別叫趙總?！?br>
“那應(yīng)該叫什么？”

“叫赫霆哥？或者跟著我叫小叔？”趙汐沅自己說完就笑了，“算了，你叫他小叔我接受不了，感覺像**?！?br>
慕瓷被她說得臉一紅：“你能不能別胡說？”

“我胡說什么了？”趙汐沅笑得在床上打滾，“瓷寶你臉紅了！你剛才是不是想什么了？”

“我沒有！”慕瓷拿起枕頭砸她。

趙汐沅接住枕頭，笑得更歡了：“瓷寶，你越是這樣越可疑。你要是真沒什么，你臉紅什么？”

“房間里太熱了?！?br>
“開著空調(diào)呢，二十二度。”

慕瓷被噎住了。

趙汐沅放下枕頭，坐起來，收起笑容，認(rèn)真地看著她。

“瓷寶，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

慕瓷的手指一僵。

“但我不會逼你說?！壁w汐沅伸手握住她的手，“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慕瓷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汐沅......”

“行了行了別感動?！壁w汐沅松開手，又恢復(fù)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你要是真感動，就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小叔?！?br>
慕瓷哭笑不得：“你怎么又繞回來了？”

“因為我是你閨蜜啊，我有知情權(quán)?！壁w汐沅理直氣壯，“再說了，我小叔要是真把你追到手了，你就是我小嬸嬸，那我不是虧大了？我閨蜜變成我長輩，我這家庭地位不得跌到負的？”

慕瓷被她逗笑了：“你想得太遠了。”

“不遠不遠，我小叔那個人，效率高得很?！壁w汐沅掰著手指頭，“你看啊，他今天帶你回家吃飯，我奶奶給了你鐲子，下一步就是訂婚，再下一步就是結(jié)婚，”

“停。”慕瓷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別說了?！?br>
趙汐沅撥開她的手，笑嘻嘻的：“行，不說了。反正你記住，你要是真成了我小嬸嬸，第一件事就是幫我漲零花錢?！?br>
“不會有那一天的?！?br>
“你說了不算。”趙汐沅打了個哈欠，“好了，不鬧了。你今天也累了，去客房睡吧，洗漱用品我都給你準(zhǔn)備好了?！?br>
慕瓷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汐沅?！?br>
“嗯？”

“謝謝你?！?br>
趙汐沅歪著頭看她：“謝什么？”

“謝謝你沒逼我?！蹦酱烧f完這句話，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壁燈發(fā)出昏黃的光。慕瓷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心跳還沒恢復(fù)正常。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光下綠得發(fā)亮。

趙汐沅剛才說的話在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你要是真跟我小叔在一起了，必須第一個告訴我?！?br>
“我小叔那個人，要是認(rèn)準(zhǔn)了什么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br>
“他今天帶你回家吃飯，下一步就是訂婚?！?br>
慕瓷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不會的。

她和趙赫霆之間只是一場意外。

那晚之后，什么都不會發(fā)生。

她轉(zhuǎn)身走向客房，路過走廊中間的窗戶時，無意中往下看了一眼，

庭院里，趙赫霆站在葡萄架下，手里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滅。他仰頭看著二樓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慕瓷趕緊蹲下來，躲在窗臺下面。

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等了幾秒，慢慢探出頭去看，趙赫霆已經(jīng)不在了，葡萄架下空蕩蕩的，只有那盞燈還亮著。

慕瓷蹲在窗臺下面，捂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完了。

她好像，越來越不會裝沒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