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2050年。雪落祖祠，下了三天三夜。陳青云跪在陳家祖祠的青磚地上，雙膝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他的后背塌下去一個(gè)拳印——第二胸椎粉碎，脊神經(jīng)斷裂，下半身早就是一團(tuán)死肉了。，滴在祖宗牌位前的香灰里，發(fā)出嗤嗤的聲響，像冬天里燒濕柴。殺他的人站在他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后，站姿端正，像是在參加一場(chǎng)正式宴會(huì)。"青云，別怪二叔。"陳景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平靜，像在飯桌上勸他多吃一碗飯，"陳家要活下去，就必須有人犧牲。你天賦最好，功勞最大，但也最不安分。你活著，柳家睡不著，京城那位睡不著，我也——睡不著。"陳青云想轉(zhuǎn)頭看他一眼。但他的脖子已經(jīng)斷了，只能直直地盯著面前的青磚地。磚縫里有苔蘚，有香灰，有幾只螞蟻在搬運(yùn)一粒米飯。很安靜。祖祠外，雪還在下。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jìn)來，帶著雪粒，撲在他臉上，涼絲絲的。他聽見外面的歡笑聲。觥籌交錯(cuò)，碰杯聲清脆，有人在說"恭喜恭喜"，有人在說"陳家從今天起，就是江南第一世家了"。他還聽見一個(gè)女人的聲音，很熟悉，是柳如煙——他青梅竹馬二十年的未婚妻。她的聲音很輕，像在挑一件衣服："景堂叔，青云的遺產(chǎn)，按約定該有我一半。""放心，少不了你的。"笑聲。酒杯碰撞的聲音。還有雪落在青瓦上的簌簌聲。陳青云閉上了眼睛。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不是得罪了誰，不是做錯(cuò)了什么決定。，他父親陳景山死在秘境里，二叔陳景堂蹲在他面前，用粗糙的拇指擦掉他臉上的眼淚，說："青云不哭，以后有二叔在。"他信了。信了二十二年。從一個(gè)瘦骨嶙峋的八歲小孩，到一個(gè)滿身傷疤的五十歲男人，他把后背交給了這個(gè)男人二十二年。替他擋刀，替他**，替他擺平了無數(shù)個(gè)要命的仇家，替他把陳家從三流家族推到了江南第一。然后，這個(gè)男人一掌拍碎了他的脊椎。"如果有來世——"陳青云的意識(shí)開始模糊，像一盞被風(fēng)吹滅的燈。"我一定……把你們……一個(gè)個(gè)……"他的頭垂了下去。外面的歡笑聲更響了。雪下得更大了。沒有人進(jìn)來收尸。====================## 第一章 · 2026，我回來了。"啪！"臉頰上**辣地疼，他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黝黑的圓臉，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里寫滿了焦急和——恐懼。"**！***可算醒了！嚇?biāo)牢伊四阒恢溃?那張圓臉湊得很近，呼吸噴在他臉上，一股大蒜味兒。，然后猛地坐了起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十八歲，白皙，指節(jié)分明，沒有老繭，沒有傷疤。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沒有皺紋，沒有那條從左眉骨延伸到顴骨的刀疤——那條疤是2031年趙虎死后，他一個(gè)人殺進(jìn)仇家大本營(yíng)留下的。"虎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哎！我在！"圓臉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死緊，"你昏迷兩天了！大夫說你異能失控，精神力反噬，搞不好要變植物人！我**差點(diǎn)就給你燒紙了你知道不！"。前世最好的兄弟。2031年江城裂隙事件，替他擋了一刀，被一只C級(jí)裂獸撕碎了喉嚨。死在他懷里的時(shí)候，嘴里還**半塊沒咽下去的壓縮餅干。血噴了他一臉，燙得像開水。陳青云看著趙虎那張焦急的圓臉，看著他鼻尖上滲出來的汗珠，看著他因?yàn)榫o張而咬得發(fā)白的嘴唇——他忽然伸出雙手，一把抱住了趙虎。抱得很緊。緊到趙虎整個(gè)人都僵住了。"哎哎哎？青云你干嘛？你瘋了？***——""虎子。"陳青云的聲音從他肩膀上傳來，悶悶的，帶著鼻音，"這輩子，我不會(huì)讓你死在我前面。"趙虎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陳青云的后腦勺，看著他微微發(fā)抖的肩膀，半晌，咧開嘴笑了："***睡傻了吧？說什么胡話呢？咱倆才十八歲，日子長(zhǎng)著呢！"陳青云松開他，擦了擦眼角，坐直了身體?！婚g逼仄的出租屋，墻皮脫落，水管老化，窗戶玻璃上糊著一層舊報(bào)紙。床頭柜上放著一部華為Mate 40 Pro，2020年的款。書桌上堆著一摞落了灰的課本，墻上貼著一張2025年的掛歷，翻到了三月那一頁(yè)。2026年3月15日。星期日。他真的回來了?；氐搅硕哪昵??；氐搅怂藲q那年?；氐搅艘磺斜瘎“l(fā)生之前。"虎子。"他叫道。"?。?"我昏迷這兩天，有沒有人來找過我？"趙虎想了想："你二叔來過一趟?？茨氵€沒醒，坐了十分鐘就走了。走的時(shí)候臉色不太好，問我你平時(shí)都跟什么人來往。"趙虎撓了撓頭，"我沒敢說你跟孫猴子走得很近，只說你就跟我混。"。陳景堂來探病是假，確認(rèn)他是不是真的"廢了"是真。如果確認(rèn)他廢了，那在陳景堂的棋盤上，他就從一個(gè)"需要除掉的威脅"降級(jí)成了一個(gè)"無足輕重的廢物"。至少短期內(nèi)不會(huì)有生命危險(xiǎn)。。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陳景堂殺他，不是因?yàn)樗麖?qiáng)，而是因?yàn)樗珡?qiáng)了。一個(gè)人如果永遠(yuǎn)是個(gè)廢物，反而活得久。"虎子，幫我個(gè)忙。""你說！""去幫我叫孫猴子來。就說我有事找他。""行！"趙虎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條，拍在床頭柜上，"你兩天沒吃飯了，先墊巴墊吧。"陳青云看著那包辣條，五毛錢一包的那種，包裝上的紅油都滲出來了。前世他嫌辣條低端，從來不吃。趙虎每次遞給他，他都擺手。趙虎就說："***是大小姐啊？辣條都不吃？"然后自顧自地撕開包裝，咔嚓咔嚓嚼得滿嘴紅油。，口袋里還裝著一包沒吃完的辣條。陳青云替他收尸的時(shí)候，那包辣條已經(jīng)過期了，包裝袋上沾滿了血。"虎子。"他叫住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趙虎。"咋了？""辣條……謝謝。"趙虎愣了一下，然后咧開嘴，笑得露出兩顆虎牙："***終于不裝了！"他轉(zhuǎn)身跑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地響。陳青云拆開辣條，咬了一口。咸的，辣的，香精味兒沖得他瞇起了眼睛。
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因?yàn)樗?，兩年后，他再也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