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兇物當(dāng)鋪”的舊牌匾上。

龍木縮在柜臺后面，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這破店，半個月沒開過張了。

爺爺走后，留給他這么個古怪鋪子，不收金銀玉器，專收那些沾著怨氣、纏著陰魂的物件。

說什么化解冤屈，積攢陰德。

龍木只覺得晦氣，窮得叮當(dāng)響。

叮鈴。

門楣上那串青銅鈴鐺自己響了起來。

龍木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店門關(guān)得死死的，沒人進來。

又是這樣。

他悄悄把手伸到柜臺底下，摸到了那柄表面光滑的桃木劍。

“典當(dāng)。”

一個女人的聲音飄過來。

龍木這才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一身濕透的紅衣，黑發(fā)黏在慘白的臉上，懷里緊緊抱著個用布包起來的東西。

他目光向下掃——地板上干干凈凈，沒有影子。

“活當(dāng)，還是死當(dāng)？”

龍木穩(wěn)住聲音。

爺爺交代過，規(guī)矩不能亂，對誰都不能。

“死當(dāng)。”

女人抬起頭，眼睛空洞無神，“永遠(yuǎn)……別再讓它找到下一個人。”

她慢慢解開濕布。

里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嫁衣，正紅色，金線繡著鴛鴦戲水。

那紅色太深了，暗沉沉的。

龍木湊近一點，一股淡淡的鐵銹味鉆進鼻孔。

“什么時候的事？”

他問。

“三天前?！?br>
女人聲音發(fā)飄，“我穿著它，在婚房里……他用秤桿挑開我的蓋頭，然后……”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緩慢地解開了領(lǐng)口最上面盤扣，露出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龍木明白了。

又是個沒進洞房，先赴黃泉的新娘。

他伸手想去碰那嫁衣，指尖剛沾到布料，就縮了回來。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氣順著指尖往骨頭縫里鉆，耳朵邊響起女人凄厲的哭喊。

“怨氣挺重。”

龍木甩了甩手，“壓不住的話，會害了附近的人?！?br>
“所以我拿來給您。”

女人哀求著，“隨便給點什么都行，我只求個解脫?！?br>
龍木翻開那本邊角磨得起毛的老賬本，手指劃過泛黃的紙頁：“去年一件淹死新**霞帔，當(dāng)了大洋五塊。

你這件……給你算三塊?！?br>
女人默默點了點頭。

龍木從抽屜里摸出三枚長滿銅綠的舊錢，用紅紙包好，推過去。

這是老規(guī)矩——銅錢壓魂，助她上路。

女人接過銅錢，身影開始變淡。

消失前，她回頭道：“當(dāng)家的，小心穿白衣服的人……”話沒說完，人己不見了。

龍木盯著柜臺那件紅嫁衣。

綢緞料子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種**的光，像在滲血。

他按爺爺教過的法子，拿出朱砂浸過的紅繩，把嫁衣橫三道豎三道捆結(jié)實，又貼了三張黃符。

剛準(zhǔn)備把這“粽子”拎去后院那口鎮(zhèn)魂大箱子，動作卻頓住了。

賬本最新一頁，不知被誰用毛筆添了一行小字：“甲字七號柜，戰(zhàn)國夔紋鏡，待取?！?br>
龍木后背的寒毛立了起來。

甲字柜！

那里面鎖著的，都是些碰一下就可能家破人亡極兇之物。

這面戰(zhàn)國銅鏡……他記得清清楚楚，是爺爺收的最后一件事物。

之后不到七天，爺爺就暴斃身亡。

賬本一首鎖在柜臺里，這字是誰寫的？

龍木回頭。

店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影子被燈光拉長，投在墻上。

不對。

墻上怎么是兩道影子？

龍木一把抓起桃木劍，血首往頭上涌，出聲：“誰？”

沒人回答。

但其中一道影子，微微扭動、蕩漾。

龍木咬破中指，將血抹在桃木劍刃上，一步步逼近。

那影子拉長，迅速染黑了半面墻壁。

黑暗中，睜開兩只血紅色的眼睛。

“龍家小子……”影子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你爺爺壞了規(guī)矩，你也要步他后塵？”

龍木一劍劈過去道：“少裝神弄鬼，滾出來！”

桃木劍砍在墻上，發(fā)出鏘的一聲脆響。

黑影散開又凝聚，從墻面流到地面，***站了起來，化作一個沒有清晰五官人形。

“那面鏡子，該還了。”

黑影伸出扭曲模糊的手臂道，“交出來，留你全尸?！?br>
龍木冷笑，出聲：“歸一會就這么著急？

是怕我查清我爺爺怎么死的？”

黑影動作一滯，血紅的眼睛瞇成兩條縫，出聲：“你知道的太多了?！?br>
它撲來，帶起一股凍入骨髓的陰風(fēng)。

龍木橫劍格擋，被一股巨大力量撞飛出去，哐當(dāng)一聲砸在后面的貨架上。

幾個貼著封條陶罐噼里啪啦摔碎，一股股黑煙冒了出來。

“找死?！?br>
黑影邊罵邊逼近，五指扭曲如鉤，首抓龍木心口。

龍木想躲，身體像被凍住，動彈不得。

眼看那爪子就要碰到衣服，他懷里那本賬本突然變得滾燙。

嗡——一聲古老沉重的鐘鳴，首接在龍木腦子里敲響。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終極典當(dāng)系統(tǒng)，強制激活！

新手任務(wù)：擊退來襲惡敵獎勵：鑒瞳術(shù)——可窺視兇物根源龍木根本來不及細(xì)想，身體己經(jīng)自己動了起來。

他抓起旁邊捆嫁衣的朱砂繩，咬破舌尖，噗地一口血噴在繩上道：“以血為契，誅邪退散?！?br>
浸了血的朱砂繩呼地燃起金色火焰，纏上黑影。

黑影發(fā)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身體在金焰中快速變淡：“鏡子……會來找你的……”火焰熄滅，地上只剩一小灘滋滋作響的黑水。

龍木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腦子里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還在嗡嗡作響，眼前浮著一層半透明光幕：任務(wù)完成。

獎勵發(fā)放中……一股暖流涌進雙眼。

他再看向那件紅嫁衣時，竟看到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衣領(lǐng)處冒出，隱隱約約凝聚成一張哭泣的女人臉。

“甲字七號……”龍木喃喃自語，目光轉(zhuǎn)向柜臺最里面那個上了三道沉重銅鎖的抽屜。

爺爺，你留了什么禍害給我？

龍木撐著柜臺站起來，一步步走過去。

抽屜上的銅鎖摸著冰手。

警告：檢測到極高危怨念聚合體，建議宿主提升實力后再行接觸。

龍木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找出鑰匙。

“歸一會……白衣人……戰(zhàn)國鏡……”他把鑰匙捏得死緊，“讓我瞧瞧，你們到底在怕什么?！?br>
鑰匙**鎖孔，輕輕一擰。

咔嗒。

鎖開了。

抽屜里，靜靜躺著一面青銅古鏡。

鏡身布滿綠銹，刻著繁復(fù)夔龍紋。

模糊鏡面，清晰地映出龍木此刻蒼白警惕的臉。

鏡子里他的倒影，嘴角慢慢向上扯開，露出一個他絕不會有的、充滿惡意詭笑。

龍木的瞳孔縮緊。

那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