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嫡女------------------------------------------“女子之道，柔順為先?！?，正念著檀木書案上攤開的《女則》卷頁?！笆赂改竸t竭其孝，事舅姑則致其敬，事夫則秉其順，處娣姒則敦其和，持家務(wù)則盡其勤。卑弱第一，夫婦第二……”。，見翠屏守在門邊，便壓低了聲音：“老夫人念著相爺難得有暇陪姑娘讀書，特意讓老奴送碟糕點來，莫要餓著姑娘?！?，垂眼躬身：“嬤嬤費心了，等姑娘歇了，奴婢便送進(jìn)去。”，轉(zhuǎn)身去了。，翠屏才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讀書聲戛然而止?！杜畡t》，面無表情地將它推到桌案最里側(cè)，然后翻開了另一卷東西。。，北疆的山川關(guān)隘標(biāo)注得密密麻麻。，掠過幾處朱紅記號的位置，最后落在胡人活動的那片空白地界上。
她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一處紅圈，那是最近頻頻報急的朔州城。
身側(cè)傳來瓷具置在案上的聲音，崔伯庸放下茶盞，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兒。
“看完了？”
崔姝沅沒有抬頭，指尖仍然停在朔州城的紅圈上，“爹，陛下難道是不想打這一仗嗎？”
“陛下當(dāng)然想戰(zhàn)，只是派誰成了最大的難題?！?br>“朝中諸將，唯有一人最合適，卻也最不適合?！?br>崔伯庸將目光放到輿圖之上，一時之間也摸不準(zhǔn)慶文帝的心思。
崔姝沅抬頭問道，“爹，你是說定國公嗎？”
崔伯庸微微頷首，眉間凝著沉郁，“定國公在北境鎮(zhèn)守過多年，論對北境胡人的了解，朝中無人能比得上他?！?br>他的話音剛落，崔姝沅卻接過話繼續(xù)說道，“但是他去年遭受過一場刺殺，如今正在京中養(yǎng)病，長公主未必會同意他率兵出征?！?br>崔伯庸看著女兒，目光里多了一層贊許，“那你可知，定國公除了遇刺，還有什么？”
“中毒?！贝捩浯鸬酶纱?。
崔伯庸的目光倏然沉了下來，“這件事，除了定國公府和陛下，朝中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姝沅垂眸避過了追問，話鋒微轉(zhuǎn)，“爹，定國公這毒解了后需要靜養(yǎng)一年，別說長公主，就怕是陛下也不可能讓他領(lǐng)兵的?！?br>“但還有一個人，能領(lǐng)北境二十萬將士?！?br>崔伯庸瞳孔微縮，指尖重重叩在輿圖之上，“你是說……”
“沒錯，定國公世子裴聿昭。”
崔姝沅迎上父親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如今朝中，沒有人比他更合適?！?br>崔伯庸沉默了很久，目光在輿圖和女兒之間來回移動，“裴聿昭確實合適?！?br>崔姝沅分析起朝中的局勢，“可同樣的問題，長公主未必會答應(yīng)，連國公都在北境受傷，她怎么肯再讓獨子涉險?！?br>她說著卻忽然彎了彎唇角，眼底藏著幾分篤定，“爹，但是陛下會同意的?！?br>“你對裴聿昭了解多少？”崔伯庸突然問起了女兒。
“定國公和長公主的獨子，自幼長在宮中，由陛下親自教養(yǎng)?！?br>“十五歲隨父到北境歷練，十八歲作為先鋒，率三千輕騎突襲胡營，斬將奪旗，一戰(zhàn)成名。”
“二十歲那年，他在朔州城外夜襲胡人營帳，取敵將首級而歸?！?br>“如今二十有三，掌京畿大營兩年，是陛下最倚重的近臣?！?br>崔伯庸聽著女兒如數(shù)家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嘆，“你倒是查得清楚。”
“這場仗，除了將領(lǐng)，還有后續(xù)的補給?！?br>崔姝沅指尖輕點輿圖上另外一條線，“如今能同時震懾朝堂與北境的人，唯有裴聿昭。”
作為天子近臣，定國公之子，他既有皇權(quán)背書，又具軍中威望，是最合適不過的人。
崔伯庸看著女兒，目光里的贊許漸漸變成了一種更復(fù)雜的神色。
似是欣慰，又似憂心。
“灼灼，你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到底想說什么？”
崔姝沅沒有回避，抬眸直視父親，“二哥在軍中，他必定隨世子出征，而他的身邊，需要一個信得過且對朔州城十分了解的謀士。”
“而這個人”，崔伯庸替她說完了后半句，“是你?！?br>“正是。”崔姝沅起身躬身行禮，身姿挺拔，全無世家貴女的嬌柔，“女兒愿以謀士之身，隨二哥北上?！?br>崔伯庸靠在椅背上，看著女兒，久久沒有說話。
“你想好了？”他終于開口，聲音比方才嚴(yán)肅了幾分。
崔姝沅答得堅定：“想好了?！?br>崔伯庸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灼灼，你的謀略不輸你大哥，只可惜，你是女兒身?！?br>女兒身？
崔姝沅唇角微揚，目光清亮，“爹，女兒身，亦可執(zhí)筆為劍，運籌帷幄?！?br>燭火在她眼底躍動，映出不容置疑的鋒芒。
崔伯庸臉上的沉郁松動了幾分，終是頷首，“好，但**那邊，你自己去說?！?br>崔姝沅跟著父親回到了蘭亭院，那是父母居住的院子。
清河崔家，是百年世家，規(guī)矩森嚴(yán)。
崔家嫡女崔姝沅，更是滿京城的貴女典范，琴棋書畫、女紅中饋，樣樣嫻熟于心。
她的母親出生于范陽盧氏，素以端方持重、教女嚴(yán)謹(jǐn)聞名。
在聽到女兒要隨兄北上的時候，盧晚卿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抬手剪斷手中的絲線，將手中的斗篷抖開遞到女兒的面前，“看看合不合適。”
崔姝沅低頭注意到，這是一件男裝的玄色斗篷，領(lǐng)口繡著暗紋，針腳細(xì)密，瞬間便懂了母親的心意，心頭一暖。
崔伯庸站在一旁，不由得輕咳一聲，“晚卿，我還以為你會攔著呢?！?br>盧晚卿將斗篷披在女兒肩上，指尖撫平衣襟褶皺，動作溫柔，“攔什么？崔家的女兒，本來就該有這份膽魄。”
她將帶子系好，又補充了一句，“何況你的身上，還有我們盧家的骨血。”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丈夫，“所以你讓女兒來找我，是你想當(dāng)那個唱白臉的，讓我唱紅臉攔下她？”
崔伯庸訕訕一笑，沒來得及答話，盧晚卿已執(zhí)起女兒的手，“記住，北境戰(zhàn)事兇險，莫要勉強(qiáng)自己，萬事以自身為先?！?br>崔姝沅從來沒有擔(dān)心母親會反對，只是猶豫著開口問道，“那祖母那邊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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