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報最后一天，竹馬把我的專業(yè)從醫(yī)學(xué)改成了殯葬專業(yè)，自己則填報成和鄰居妹妹同一所大學(xué)。

面對我質(zhì)問，他云淡風(fēng)輕：

“我看到你房間的診斷單了，漸凍癥。”

我愣住，付禾厭惡地看著我。

“肖冰，**收養(yǎng)我十二年，我陪你玩了十二年青梅竹**游戲，現(xiàn)在也該追求真愛了?！?br>
“至于你，還是去提前學(xué)學(xué)給自己送終吧?！?br>
可是，

我看著他和鄰居妹妹牽在一起的手

那張?jiān)\斷單，不是我的，是他的啊。

不等我開口，付禾已經(jīng)牽著徐可然下樓。

媽媽聽到動靜過來，恰好錯過他們倆親密背影，一臉擔(dān)憂看向我。

“你和小付吵架了？”

我下意識否認(rèn)。

媽媽長出了一口氣。

“那就好，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考上好大學(xué)，又遇到這種事......你千萬別小孩子脾氣?！?br>
我一時間不知道是悲哀還是好笑。

付禾五歲被我媽從孤兒院帶回來，視如己出。

媽媽身為A院血液科主任，忙的時候夜不歸宿，有時候連我放學(xué)都忘記，卻從來沒有晚接一次付禾。

我生氣她偏心。

媽媽蹲下和我道歉，低聲解釋說她是怕晚到了一秒，讓付禾覺得自己再次被拋棄。

“對了，孩子，你再仔細(xì)想想，”

“不要為了小付一時沖動學(xué)醫(yī)。”

我一愣，心痛延遲地涌上胸口。

付禾只知道我高考之后突然一意孤行要學(xué)醫(yī)，卻不知道我最討厭醫(yī)院。

決心學(xué)醫(yī)，只是因?yàn)榭吹剿捏w檢單。

而他，在以為我生病之后頭也不回拋棄我。

甚至詛咒我**。

想到這我開口。

“媽，我不學(xué)醫(yī)了?！?br>
“你說得對，一時沖動，不值得?！?br>
話音剛落，電話鈴聲響起。

比愛心備注更讓人心涼的是付禾的話。

“你和**說清楚了吧？說清楚了記得把我房間的東西郵寄過來，我要和可然租房住?！?br>
我覺得可笑：“如果我不呢？”

“那就扔了吧。隨你。”

電話掛了，隨后來的是一串地址。

我看著付禾微信頭像，已經(jīng)換成了一只黑色小貓。

我覺得眼熟，往下劃劃，映入眼簾的是徐可然用了三年的白貓頭像。

我釋懷地收起手機(jī)，來到付禾房間。

其實(shí)他多此一舉。

就算他不說，我也準(zhǔn)備把他房間的東西都偷偷扔了。

就當(dāng)我沒有這個前男友，我媽沒這個養(yǎng)子。

付禾房間是我親自選的顏色，甚至家具也是我挑的。

當(dāng)時我媽開玩笑說我管得太寬，付禾笑著說他都是我的，這點(diǎn)小事算什么。

如今站在這個我無比熟悉的房間里，我只能深吸口氣，抽離情緒，把他那些書本和手辦都扔進(jìn)紙箱。

收拾到他書桌深處，我發(fā)現(xiàn)一個已經(jīng)落了很多灰的小木盒。

這不是付禾喜歡的風(fēng)格。

我打開，愣住。

上面的字陌生又熟悉。

有些是道歉，有些是逗我開心，每一個開頭都是一筆一劃的姐姐。

2

其實(shí)付禾剛被我媽帶回家的幾年，我很排斥，覺得他分走了本該屬于我的愛。

于是我在付禾生日故意不理他，在媽媽進(jìn)門先抱了付禾的時候生氣把他的玩具摔一地。

但付禾從來只是默默收拾整齊東西，等我消氣，再拽著我衣角，給我寫紙條說姐姐對不起。

很安靜很乖。

漸漸的，我開始接納他，和他一起看書寫作業(yè)，一起放學(xué)回家。

十二歲生日，媽媽做手術(shù)沒回來，付禾端出一個小小的蛋糕祝我生日快樂。

我問他哪里來的錢。

他只是小心地問我喜歡嗎？

我咽下最討厭的草莓，用力點(diǎn)頭說喜歡，我最喜歡草莓蛋糕。

付禾和我考上同一所高中不久，不知道哪里來的傳言說他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我知道了之后當(dāng)著全班的面揍了背后嚼舌根的人一頓，認(rèn)真告訴付禾，他是我們家的禮物，從來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那天晚上，付禾破天荒沒有馬上回家寫作業(yè)，而是買了一個很大的蛋糕。

他已經(jīng)長得初具男人模樣，卻像小時候一樣小心翼翼地向我表白。

忐忑問：“姐姐，我可以和你有個真正的家嗎”

我?guī)缀跏呛敛华q豫地同意了。

這些紙條，我之前還疑惑過怎么一個都找不到，原來都在這里被他整理好。

眼淚猝不及防砸下來，模糊上面的字跡。

我來到付禾發(fā)給我的地址。

開門的是徐可然，看見我就笑起來，對身后喊道：“冰冰姐來了！我賭贏了哦！”

賭贏？

付禾聞聲而來，嗤笑一聲。

“肖冰，看來你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能忍?！?br>
我后知后覺。

付禾根本不在意他那些留下的東西，只是想最后再看看我笑話。

我克制自己掉頭就走的念頭，遞上那個木盒。

“我覺得，有些東西，還是不要扔比較好。”

“是嗎？”付禾輕蔑地伸手，

“我倒想看看肖大小姐認(rèn)為什么東西這么值錢?！?br>
打開木盒的那一秒，付禾表情終于變了。

我等待他開口，卻沒想到付禾看著那些字條，突然笑出聲，抬頭看我：

“肖冰，你是來羞辱我的嗎？”

我當(dāng)場愣住。

付禾厭惡地把盒子扔到地上。

咣當(dāng)一聲。

木頭經(jīng)不起這一摔，頓時有了裂隙。

付禾向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這么多年寄人籬下，忍辱負(fù)重討你的歡心，你很享受是不是？”

我不可置信看著他。

寄人籬下？

忍辱負(fù)重？

原來我和媽媽掏心掏肺的好，在付禾看來，都是施舍。

原來我以為他對我的愛，都是他盡心盡力的表演。

徐可然牽著他手，趾高氣昂。

我一瞬間晃神。

徐可然父母常年不在家，我媽有時候叫她一起吃晚飯。

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回家的時候徐可然已經(jīng)在家里，女主人一樣跟我打招呼。

我看著桌上兩雙碗筷和吃一半的蛋糕。

徐可然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啊冰冰姐，小付哥說你回來太晚了，我們就先一起吃飯了?！?br>
付禾看見我有點(diǎn)尷尬，解釋說可然年紀(jì)小餓得快，不是故意的。

完全不管徐可然只比我小半歲而已。

那時候徐可然看著我的笑容，就是這樣。

我知道付禾把高考視作最重要的事，本來想著等高考之后再找個機(jī)會和他說清楚他的病。

沒想到比起機(jī)會，更快來的是付禾的背叛。

3

徐可然看見我右手緊攥著的診斷書，上來就搶走，撕成幾片，洋洋得意道：

“小付哥，我看她就是來裝可憐的，你千萬別被她騙了?！?br>
“而且，”她壓低聲音，

“我聽說漸凍癥治不好，會一步步癱瘓，你可不能一輩子被拴在個廢人身邊啊?！?br>
付禾拍拍她手，轉(zhuǎn)頭看我。

“阿姨這些年養(yǎng)我的錢，我以后會還給你?！?br>
“就當(dāng)......”

他猶豫了一下，

“就當(dāng)我為你的醫(yī)藥費(fèi)出一份力?！?br>
我看著混在紙條里的診斷書碎片，又看著付禾一臉通情達(dá)理又夾雜幾分同情的樣子，忽然覺得剛才自己為他掉的幾滴眼淚可笑至極。

“不必了?！?br>
當(dāng)天晚上，付禾就發(fā)了朋友圈，和徐可然臉貼臉。

配文最愛的你

下面評論一半是疑惑我們什么時候分手，另一半則是祝福，說我長得一般，學(xué)習(xí)也一般，本來就配不上付禾這樣的學(xué)霸校草。

現(xiàn)在他和徐可然這才叫郎才女貌。

我還沒等評論，付禾電話就打進(jìn)來。

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徐可然的聲音。

“冰冰姐，你看到小付哥朋友圈了嗎？”

“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你能不能順手點(diǎn)個贊啊。”

“你不點(diǎn)贊，別人還以為我是你們倆的**呢?！?br>
我冷笑：“不是嗎？”

那邊安靜了一秒，隨后付禾接過電話。

“肖冰，動動手指的事，你別讓大家不好做?！?br>
“我還以為你做得出來這種事就不怕被人議論?！?br>
“我是不怕，但可然一個小姑娘，你也是女孩，體諒一下，就當(dāng)最后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我沒回答。

付禾急了。

“肖冰，以前我低聲下氣哄你這么多次，我認(rèn)了，現(xiàn)在你都快死了，讓步一下怎么了？”

冰涼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

我聽見自己笑著問：

“付禾，特意把我的志愿改到殯葬專業(yè)，你到底多盼著我死啊？”

付禾似乎也覺得剛才失言，一時間沉默。

這時嘟一聲，有電話進(jìn)來。

媽媽溫暖的聲音代替付禾，開口就焦急地問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

看來付禾真是做得夠絕，不僅在我心口扎上一刀，連我媽都懶得屏蔽。

我安撫她，分手了而已，沒什么事。

“可是......”媽媽在電話那邊欲言又止，“那他的病......”

我忽然覺得一種割裂的荒謬。

就算知道付禾和我分手，我媽也第一時間關(guān)心他的身體。

就是這樣的愛，在付禾眼里，是他寄人籬下的證明。

“放心吧媽，診斷書我已經(jīng)給他了，他心里有數(shù)?！?br>
我沒騙人。

給是給了，至于被誰撕了，看沒看見，可就不歸我管了。

4

付禾把事情鬧開也有個好處，我不用遮遮掩掩，可以盡情享受這個人生中最快樂的夏天。

朋友們都知道我失戀，約我出去玩，說給我介紹帥哥。

我來者不拒，朋友圈更新不斷。

正在ktv唱的開心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還沒等我開口，付禾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傳過來。

“肖冰！那天你來給我下了什么藥！”

音樂聲太大，我沒聽清，出了包廂才聽懂。

原來是付禾這幾天食欲不振，手腳發(fā)麻，還會神經(jīng)痛，吃了藥也不管用。

當(dāng)然不管用。

畢竟這些都是漸凍癥早期癥狀。

“難受你就去醫(yī)院啊，我又不是醫(yī)生?！?br>
我直接掛了電話，回去繼續(xù)唱歌。

沒想到過了半小時，付禾找來了ktv。

徐可然眼圈紅紅地駕著他，乍一看，還真有點(diǎn)像一對苦命鴛鴦。

看見我還有不少同學(xué)在場，徐可然馬上大聲嚷嚷起來。

“冰冰姐！我沒想到你惡毒到這種地步！自己生了病還要把小付哥拖下水?！?br>
我心一緊。

周圍人果然開始竊竊私語。

閨蜜擔(dān)憂問：“生?。啃”?，生什么病怎么不告訴我們？”

“反正是上不得臺面的邪門?。〔粌H會失聲失明，還會癱瘓，只能一個人慢慢等死！”

“徐可然，你別胡說八道?！?br>
閨蜜警告她。

徐可然完全不當(dāng)回事，手指快懟到我臉上。

“肖冰，**不是醫(yī)生嗎？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治好你，要是治不好......”

“該不會跟她的寶貝女兒一起死吧？”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扇過去。

揮到半空，被一把拽住。

付禾鐵青著臉看我：“肖冰，你至于嗎？我只是和可然官宣了你就受不了，之前我跟你在一起，可然可是忍了整整三年啊。”

我怒火平息了一瞬。

三年。

就是三年前，付禾捧著蛋糕，小心翼翼和我表白。

付禾以為我被戳中心事，變本加厲：“不管你和**在我身上耍什么花招，我勸你快點(diǎn)告訴我，不然我就......”

“就什么？”

我終于轉(zhuǎn)頭看他。

“就告訴大家，你是我媽收養(yǎng)的孤兒，你忍辱負(fù)重討我歡心，讀完高中馬上去追求真愛，讓你的真愛繼續(xù)養(yǎng)著你？”

“肖冰！”付禾氣得失態(tài)，也不顧站不穩(wěn)，一把摔碎手邊的杯子。

玻璃渣紛飛，劃破我手臂。

“怎么了？”

我諷刺地看著他，好像這些碎片一片片**的是我心里，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早知道付禾最要面子，以前我處處維護(hù)他，小心翼翼保護(hù)他，對外都說他只是父母常年***，把他包裝成品學(xué)兼優(yōu)的五好青年。

付禾臉皮薄，看著周圍人都舉起手機(jī)錄像，咬牙切齒，還沒等說什么，先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徐可然尖叫失聲，死死拉著我手腕說是我把付禾氣暈，必須一起去醫(yī)院。

好在付禾沒多久就醒了。

醫(yī)生進(jìn)來，問誰是家屬，我還沒等開口，徐可然就急切地舉手。

“醫(yī)生，這是什么病，是不是被人下了藥？”

“什么下藥，”

醫(yī)生皺眉，看了看門邊的我，和陰惻惻看著我的付禾，

“漸凍癥，快到中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