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陳禾清沒在意他的動作,放下茶碗,指著高第街深處。
“表和鏡子是小錢。真正的大貨在里面第三條巷子,我剛才路過聞到了,整條巷子都是皮革味?!?br>石恒寬的眼睛瞇了起來。
石恒寬盯著她指的方向看了兩秒。
那條巷子比其他巷子窄了將近一半,兩邊的鐵皮棚子搭得歪歪扭扭,頭頂?shù)乃芰喜颊谧×舜蟀牍饩€,大白天里面也暗得像傍晚。
巷口堆著半人高的蛇皮袋,袋口敞著,露出里面花花綠綠的人造革邊角料。
空氣里那股皮革味又濃又沖,混著膠水味和鐵銹味,熏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陳禾清抬腳就往里走。
石恒寬跟上去,這次他沒拽她,而是緊貼著她身后半步,右手虛搭在她后腰上方,沒碰到,但隨時能把她拎回來。
巷子里的人比外面少了七成,檔口老板大多坐在貨堆中間的小馬扎上,看見有人進來也懶得吆喝,最多抬一下眼皮。
這種地方做的是回頭客和熟客生意,散客進來逛一圈,他們連招呼都省了。
陳禾清走得很慢。
她經(jīng)過每個檔口都要停下來掃一眼,看貨堆得夠不夠亂,看老板臉上是什么表情,看墻上有沒有掛營業(yè)執(zhí)照的痕跡。
她走到第五個檔口的時候腳步頓住了,這家檔口比前面四家都亂,貨從鐵皮棚子里溢出來,一直堆到巷子中間,蛇皮袋摞了三層,最上面那袋歪了,皮帶扣子從袋口淌出來,在地上散成一堆。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卷發(fā),嘴唇涂成暗紅色,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袖子卷到肘彎,露出兩截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胳膊。
她正低頭拿剪刀拆一個蛇皮袋的封口線,剪刀尖子一挑,線頭崩開,動作利索得像切豆腐。
陳禾清蹲下來,從地上那堆皮帶扣里撿起一根。
黑色人造革,寬度兩指,表面壓了鱷魚紋,對著光看,紋路還算清晰。她翻過來看背面,手指從皮帶尾端一路摸到扣眼,指腹在扣眼邊緣停了一下,那里有用指甲摳出來的線頭,封邊膠沒涂勻。
“這個怎么拿?”陳禾清把皮帶放回去,抬頭看那女人。
潮汕女人把手里的蛇皮袋往旁邊一推,剪刀擱在膝蓋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石恒寬。
目光在石恒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回到陳禾清臉上。
“皮帶一塊八,手包三塊五。”她開口是帶著濃重潮汕腔的普通話,每個字都咬著舌尖往外蹦,但語氣很干脆,不像街口那些能跟你磨半天廢話的二道販子。
陳禾清“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到鐵皮棚子里面,從貨架上拿起一個人造革手包。
黑色,翻蓋款,正面壓了一個菱格紋,五金按扣是金色的。
她把包翻過來,湊近了看內(nèi)襯的縫線,手指沿著鎖邊線摸過去,摸到第三針的時候停下了。
“大姐,你過來看?!标惡糖灏寻e到她面前,食指指甲點在縫線上,“鎖邊線跳了三針,這里,這里,還有這里?!?br>潮汕女人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陳禾清又翻過包蓋,指著五金按扣的邊沿?!半婂儗悠鹋萘耍憧催@三個小疙瘩,不是磨的,是電鍍的時候底沒處理干凈,用兩個月就得掉漆。”
她把按扣掰開又合上,合上的時候聲音不對,不是清脆的咔噠聲,而是帶著點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