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蹌一步，險些跌倒，被燮奴扶住。

我虛弱地指了指那枚木馬：“拿過來。”

那孩子抱得更緊。

“不給！這是父皇賞給我的。”

“你這個壞女人，憑什么搶？”

裴照棠將孩子護在身后。

“姐姐剛回來便搶晟兒的東西，不太合適吧？”

“何況一塊爛木頭而已。你若喜歡，臣妾讓人再做十個送來?！?br>
她話剛說完，臉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額頭撞上桌角，鮮血四溢。

燮奴一手一個，拎起他們母子的衣領(lǐng)，將人丟了出去。

他撿起木馬，擦去上面的脂粉，塞進我的手里。

我窩在他的懷里，無聲的淚水打濕了小小的木馬。

念念從小就喜歡馬。

祁硯命命內(nèi)務(wù)府刻了幾百個木馬，她一個也沒看上。

三歲那年，她爬到祁硯背上，揪歪他的發(fā)冠，奶聲奶氣地喊：“駕！”

祁硯不但沒生氣，還真的背著她繞了棲梧宮一圈。

念念抱住他的脖子，笑得停不下來。

“父皇是天下跑得最快的馬?！?br>
“父皇以后也這樣背念念嗎？”

祁硯親了親她的小手。

“背?！?br>
“背到念念長大，背到父皇再也走不動。”

可念念沒有長大，死在了五歲那年。

祁硯也沒有走不動。

他將困死念念的祭船削成木馬，掛在他另一個孩子腰間。

讓念念死后，還要替他的兒子鎮(zhèn)**災(zāi)。

“五年前？”

燮奴對這個時間點記憶猶新。

“那年大胤先是干旱，隨后蝗災(zāi)，糧價飛漲?！?br>
“對。隨后就有所謂的高僧進言，說念念是災(zāi)星。”

最初只有幾個人附和，后來變成百人、千人。

最后數(shù)萬人跪在宮門外，齊聲高喊：“廢災(zāi)后！祭災(zāi)星！平息天怒！”

祁硯扛不住了，松口讓念念祭江，平息民憤。

他跪在我面前發(fā)誓，只是假祭，暗衛(wèi)會在祭船離岸后將念念換下。

我搖頭不信，將念念拘在身邊，誰敢動她，先跨過我的尸首。

念念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窩在我的懷里瑟瑟發(fā)抖。

“母后，他們?yōu)槭裁匆獰滥钅?？?br>
我捂住她的耳朵，不斷親吻她的發(fā)頂。

“他們在胡說，母后會保護念念。”

過了很久，她才膽怯地問：

“念念今晚可以跟母后一起睡嗎？”

“可以?！?br>
“明早醒來，母后也在嗎？”

“在，母后一直都在。”

“那念念就不怕了?！?br>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她。

等我再醒來，身邊只剩下一個空了的小枕頭。

念念已經(jīng)沉入江底。

是裴照棠。

我幼年結(jié)交的鄰家妹妹，比起祁硯我更為信任的好友。

親自將一杯摻雜了**的安神湯喂進我的嘴里。

我聽著朝堂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著打撈上來的祭船木料。

指甲劃過著一顆顆封死窗戶的長釘。

心中恨到了極致。

偏偏，裴照棠還假裝貼心地安慰我：

“念念救了天下蒼生，也算死得其所?！?br>
祁硯不僅沒有斥責(zé)她，還附和著解釋：

“朕沒有選擇。沒了念念，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br>
死得其所？

沒有選擇？

我看了眼眉梢春意盎然的裴照棠，又撇了眼不著痕跡護著她的祁硯。

心中比江水還冷。

“可念念沒有以后了。”

我拔下發(fā)間金釵插向裴照棠的脖子。

下一刻，腹間一痛，我被祁硯直接踹開三丈遠。

他很快后悔，跑過來抱起我，低聲向我保證：

“明月，裴家有糧，她不入后宮，裴家不給糧?！?br>
“我得先保證百姓有糧吃。”

“但你等我，等朝堂安穩(wěn)了，我就廢了她，把你接回來?！?br>
那一刻，我對祁硯最后一絲感情，也死了。

“可是，念念沒有以后了！”

祁硯流下眼淚，將我抱得更緊。

“朕答應(yīng)你，會把念念接回來，以嫡公主之禮安葬?！?br>
“朕讓她葬進皇陵，永享皇室香火?！?br>
燮奴咬著牙齒怒吼：“豎子爾敢！”

他恨不得當(dāng)場拔劍出去砍了祁硯和裴照棠這對**。

“走，陛下，咱們?nèi)グ汛筘返幕柿暝伊?，把念念接回東瀾，讓念念在咱們東瀾做公主?！?br>
我默默抹掉眼淚，重新端起東瀾女帝的架子。

“砸了也沒用?！?br>
“念念根本就沒有入皇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