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隔著花與月,兩人相對而站。
云昭簡直要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折服。
這就是看熱鬧說風涼話的代價。
要死一起死,都別活。
忽地,楚不離抬起手。
她神經(jīng)霎時繃緊,下意識閉上眼。
花香襲人。
方才他摘下把玩的赤練花輕輕簪在了她耳畔。
云昭:?
楚不離替她挽了挽鬢邊碎發(fā),紅色雙眸一點點亮起來:
“甚好?!?br>云昭:???
這種時候他不應該立即開大自救然后不可避免勉為其難的將她一起給救了嗎?
甚好?
好個屁啊。
她大怒,繼而慫,再而懼。
此子果真癲人也。
數(shù)不清的蛛絲激射向兩人,融霜劍劍身裂痕斑斑,“?!钡匾宦暠粨麸w,再也無力抵擋。
云昭正要召回它,下一刻,地動山搖。
腳下大地裂開幾丈寬的裂縫,她站立不穩(wěn),忙對楚不離伸手:
“地底下恐怕有東西,先抓緊我,以免在下面分散!”
見他聾了似的沒回話,她一把攥緊他手腕,趕在他之前開口:
“好好好,知道了,要砍我手是吧?回頭就砍,給你整把大刀來砍?!?br>楚不離眉頭擰成個死結(jié):
“你——”
話未說完,兩人一同跌入裂縫,大地合攏,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
地面,原本躁動的蛛群突然同時停下,似乎感應到什么一般,潮水般朝另一個方向涌去。
月光無聲照耀這片山谷,迷霧漸起。
“咳咳——”
不知過了多久,云昭猛地咳出幾口水來。
眼睛不知怎么了,疼得厲害,好不容易睜開,入目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我瞎了?”
云昭試圖搓火球照明驗證。
可體內(nèi)儲存的靈力早已耗盡,此地連半點可吸納的靈氣也無,搓了半天火星子也沒搓出來一個。
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小聲問:
“楚不離?你還在嗎?”
四周只有地下河河水流動的聲音,沒人回話。
云昭伸手摸索著前進,每一步都是未知,走得踉踉蹌蹌,一顆心跟著咚咚跳。
黑暗中,不知手碰到了什么,冰冷**,她嚇了一跳,急忙后退幾步。
“楚不離?”她聲音更小了。
倏地,她身后響起一道幽幽的嗓音:
“你踩到我的腳了。”
云昭如釋重負,趕緊往旁邊挪了一步:
“你一直在這里?”
楚不離靠著石壁坐下,沒說話。
“我什么也看不見,眼睛也很疼,好像瞎了。”
她難過地吸吸鼻子:
“我下半輩子可怎么辦啊,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丹藥可以治一治,要是治不好我就只能當個**劍修了,我的師兄師姐們肯定會笑話我。”
“你怎么一直不說話?”她又問。
回答她的是幾聲咳嗽。
她蹲下身,朝楚不離的方向伸手摸索:
“衣裳是濕的,你也掉進水里了?”
說完,她繼續(xù)向上摸索,快要摸到胸口時,手被人一把攥住。
楚不離語氣冷淡:
“與你無關(guān),現(xiàn)在滾,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你受傷了?”云昭探身靠近他,果然,鼻尖有溫熱的血腥味。
楚不離目光狠戾,一字一頓道:
“我說過了,滾?!?br>這人平時總掛著一副笑模樣,受傷時怎么兇的跟狗一樣。
云昭撇撇嘴,一步一挪地離開。
直到所有動靜漸漸遠去,楚不離喘了幾口氣,失血太多,雙眼愈發(fā)沉重。
他闔上雙眼,遮住眸中所有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再度傳來。
“啪——”
去而復返的女孩子不輕不重拍了他一巴掌:
“以后說話注意點,再張口閉口讓人滾,小心我把你嘴給縫了。”
楚不離揉揉脹痛的額角,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在……威脅我?”
“沒有啊,”云昭道,“這叫愛的勸誡?!?br>他不知在想什么,過了很久才開口:
“為何又回來?”
她理所當然:
“找到掉在旁邊的儲物袋就回來了,嘖,眼睛看不見只能用摸的,真煩?!?br>楚不離視線落到她手上。
大概是剛洗過手,少女手指還殘留著破碎水珠,指節(jié)白皙纖細,幾道紅腫擦傷格外刺眼。
云昭解開發(fā)帶,一圈圈捆住他雙腕。
他回過神,蹙眉:
“你要干什么?”
云昭言簡意賅:
“防止你干擾我接下來舉動的一點必要措施?!?br>說完,她把他衣襟向兩側(cè)扒開,手一點點撫過他胸膛。
楚不離:“……你要干什么?”
“我都瞎了,還能干什么?”云昭趁機又打了他一下,“都說了別動還動。”
她繼續(xù)摸索,指尖冷不丁觸上一片外翻的血肉,燙到一般縮回去,頓了頓,又更輕地再次靠近:
“傷口是在這兒?”
楚不離久久沒說話。
看來此**抵已死。
她遺憾地嘆了口氣,正要收拾收拾來段大悲咒走超度流程,忽地,耳邊傳來一聲微不可察地“嗯”。
“沒死為什么不出聲?”
她抱怨一句,解開儲物袋,摸出一個葫蘆形狀的藥瓶拔開塞子:
“這是我自己煉的止血散,效果很好,但特別特別疼,你忍一忍。”
說完,瓷瓶傾倒,藥粉灑向傷口。
楚不離眼皮也未抬一下,語調(diào)平靜:
“為何要救我?我若死了,契約解開,你便自由了?!?br>云昭被他的鎮(zhèn)定驚到,從前大師兄用這藥時可是和殺年豬一樣難按,不然她也不會把楚不離的手綁起來,現(xiàn)在看來,真是多此一舉。
她用干凈的帕子壓住傷口,斟酌著回道:
“我不會讓你死的?!?br>楚不離:“為何?”
當然是因為如果你死了,我一個**也逃不出去。
“當然因為我心悅大人你啊?!?br>她笑瞇瞇地說:
“所以,我不舍得讓你死在這種地方。”
楚不離神色譏誚:
“是嗎?”
血似乎止住了。
云昭管他信不信,解開他手腕的發(fā)帶,一本正經(jīng)道:
“我們可是結(jié)下契約的正經(jīng)道侶,放心,我不會拋下你的。”
楚不離活動活動手腕,語氣毫無波瀾:
“胡言亂語。”
云昭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搖頭晃腦:
“非也,分明是字字真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