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我入宮，為了那張龍椅------------------------------------------，姜月聽見外面有人壓低嗓子喊了聲"落轎——"。，往她手里塞了個暖爐。"姑娘，到了。"?！獙m墻紅得發(fā)暗，像凝固的血塊壓在頭頂上。，連呼吸聲都壓得極輕，活像一排隊立的紙人。。，跟她想的一模一樣。"走吧。"，手搭著棲遲胳膊下來。，沾了些許泥水，她低頭看了眼，沒在意。，穿多好都沒用。，**才是活命的。，步子又碎又急，跟后頭有人追債似的。，目光掃過沿途的宮人——有人偷偷抬眼看她，又飛快垂下去，那眼神里沒有敬畏，全是打量。
也是。
一個丞相府的庶女，母族都沒了，能翻出什么浪來？
她收回視線，默不作聲把宮道兩旁的殿閣布局記了個七七八八。
到了儲秀宮門口，太監(jiān)停下，回頭沖她躬身："姜姑娘，到了，您先歇著，晚些時候皇后娘娘傳膳，會派人來請。"
姜月點頭，邁步跨過門檻。
儲秀宮偏殿不大，陳設也不算寒酸，該有的都有。
她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窗邊那張?zhí)茨疽紊稀绢^是好木頭，只是漆色舊了，邊角磨出白茬。
她走過去坐下，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棲遲把包袱放下，倒了杯茶端過來，小聲說："姑娘，咱們來得早，其他幾位小主還沒到。奴婢打聽了，東配殿住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小姐，西配殿是吏部尚書的侄女……"
"姜瑤呢？"
棲遲手指摩挲著衣角："大小姐……被皇后娘娘留在坤寧宮了，說是有體己話要說。"
姜月接過茶杯，沒喝，就捧在手心里暖著。
"呵。"
她就知道。
姜瑤是嫡女，她娘沈氏是皇后的遠房表妹，這層關系在，姜瑤進宮第一天就能住進坤寧宮偏殿。
而她這個庶出的，連儲秀宮正殿都住不進去，只配窩在偏殿喝冷風。
但她不在意。住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宮里，誰說了算。
姜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涼的，入喉發(fā)澀。
她皺了皺眉，把杯子擱回桌上。
"棲遲，你去打聽兩件事，第一，今晚皇后傳膳，都請了哪些人，第二，啟元帝今晚在哪用膳。"
棲遲愣了一下，飛快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是。"
她剛要走，姜月又叫住她："打聽消息的時候，別讓人看出是你主動問的，旁敲側(cè)擊，從低等宮女嘴里套，她們嘴碎，也最不被人注意。"
棲遲點頭，轉(zhuǎn)身出了門。
屋里安靜下來。
姜月睜開眼——她方才一直在閉目養(yǎng)神——看著頭頂房梁上那些暗紅的漆色，眼底什么情緒都沒有。
她前世打了幾年官司，什么場面沒見過。公堂上那些老爺們，個個自詡聰明，恨不得把所有案子都掰成他們手里的棋子。
可她從來不把自己當棋子——她是那個坐在棋盤旁邊、握著筆記錄勝負的人。
這皇宮，說到底也就是個大一點的公堂。
無非是這兒的賭注更大——押錯了，不是輸錢輸?shù)?，可是輸命?br>但沒關系。
她輸?shù)闷稹?br>外頭的天色暗下來了，暮色從窗欞縫隙里擠進來，把屋里照得昏黃一片。
姜月沒點燈，就那么坐在陰影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
棲遲回來時，臉上帶著一層薄汗，壓低聲音說："姑娘，打聽到了，皇后今晚在鳳儀宮設宴，請了六位小主——名單里有您，也有大小姐。"
"陛下呢？"
"陛下今晚在乾清宮批折子，沒有翻牌子。"
姜月點了點頭。
啟元帝沒翻牌子，說明他今晚不打算往后宮來。
一個新妃入宮的頭一晚，他不來——要么是給戚皇后留面子，要么是壓根不把這些新進的妃嬪當回事。
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這皇權(quán)，還沒落在皇帝自己手里。
一個連妃嬪都不敢隨便見的帝王，跟籠子里的金絲雀有什么區(qū)別？
"棲遲，替我梳妝。"
"姑娘，現(xiàn)在？"
"嗯。"姜月站起身，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今晚這頓飯，我不能遲到，也不能早到，掐著時辰，別人都落座了，我再過去。"
棲遲喉間一動，終究沒多問。
她跟著姜月這么多年，太清楚這位姑**脾氣——說了，你就照做，別問為什么，問了也白問。
棲遲從箱子里翻出那件月白色的裙子，姜月看了一眼，搖頭："那件太素了，像奔喪的。"
"……那姑娘穿哪件？"
姜月走到箱子前，翻了翻，抽出一件藕荷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暗紋，不扎眼，但在燭光下會泛一層極淡的光。
"這件？"
棲遲接過去，給她換上。
姜月站在銅鏡前，把頭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釵環(huán)全拔了，只剩一根素銀簪子挽住發(fā)髻。
棲遲急了："姑娘，這也太素了……"
"素？"姜月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底涼涼的，"今晚的主角不是我。穿得太好看，是給自己拉仇恨，穿得太寒酸，是給丞相府丟臉。恰到好處的素——讓人覺得你不敢爭，但又不敢小看你。"
她轉(zhuǎn)身，拍了拍棲遲的肩膀："走吧。"
棲遲拎著燈籠走在前頭，姜月跟在她身后，沿著宮道往鳳儀宮走去。
夜色已經(jīng)把整座皇宮吞進去了，燈籠的光只照亮腳下那一小片青磚。
拐過轉(zhuǎn)角時，姜月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男人站在廊下，手里沒提燈籠，就著月光在翻一本冊子。
棲遲嚇得差點叫出聲，被姜月一把捂住嘴。
那男人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
月色下，那張臉輪廓分明，眉骨壓得很低，一雙眼睛又黑又沉，像結(jié)了冰的深潭。
啟元帝。
姜月心里那根弦猛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松下來。
她垂眸，屈膝行禮："臣女姜月，參見陛下。"
棲遲撲通一聲跪下去，頭都不敢抬。
啟元帝沒說話，就著月光打量了她一會兒。
"你是……丞相府那個庶女？"
"是。"
"這么晚了，去哪？"
"回陛下，皇后娘娘傳膳，臣女正趕往鳳儀宮。"
啟元帝"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那根素銀簪子上，停了一秒。"去吧。"
"是。"
姜月起身，從啟元帝身邊走過。
她步子不快不慢，裙擺擦過地上的青磚，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出去十幾步，她感覺到背后的視線還沒移開。
棲遲快哭了，小聲說："姑娘，陛下在看咱們……"
"看就看了。"姜月沒回頭，"他要是真對咱們上心，剛才就不會只說一個去字。"
她心里清楚得很。
啟元帝看她，不是因為對她感興趣，而是因為——他在查她。
今晚所有的妃嬪都應該在鳳儀宮等著，唯獨她這個時辰還在外頭走，他當然要確認一下這個庶女是不是在搞什么小動作。
可問題是，她什么都沒搞。她只是路過。
但一個皇帝，連一個庶女的"路過"都要親自確認一遍——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皇宮里，他能信任的人，一個都沒有。
姜月彎了彎嘴角，眼底的光在燈籠映照下，涼絲絲的，半點暖意無存。
一個沒有信任的皇帝，就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推翻的皇帝。
這盤棋，她開始有點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