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摔斷腿后，老公孫浩給了70塊醫(yī)藥費。
對上我不可置信的目光時，他不在乎地說：
“農(nóng)村老頭哪有那么金貴，70塊買兩盒鈣片夠吃半年了?！?br>我想把我爸接到城里照顧，他嫌“老人味”重，死活不讓進門。
連多關(guān)心一句病情都嫌晦氣。
“**妹在家呢，讓她伺候唄，非得來咱家添堵？”
妹妹林小婭紅著眼眶拍了拍我的手，
“姐，算了，我自己能行?！?br>我轉(zhuǎn)身收拾行李時，不敢看床上父親的臉。
回到家，孫浩迫不及待脫掉外套扔進洗衣機，邊倒消毒液邊說“全是細菌”。
躺下后他長舒一口氣，臉上帶了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對了，我媽下個月六十大壽，你記得包個八千八的紅包?！?br>“到時候當(dāng)著親戚的面給，這叫孝順?！?br>我攥緊兩張紙幣，笑了笑。
行，我一定把孝心盡到位。
01
我爸摔斷腿后，第二天我就請了假，拉著孫浩往老家趕。
孫浩從坐上出租車就開始抱怨。
“你家那破路，上次來把我車底盤刮了，這次還得打車去。”
我沒吭聲。
他又說：“**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爬什么屋頂？摔了不還得你操心？”
“他一個人在家，房頂漏雨不修怎么辦？”
“那也不能連累別人啊?！?br>孫浩翻了個白眼，“摔了還得折騰咱們，我明天還上班呢?！?br>車子越開越偏，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什么味兒？”
他把車窗搖上去，皺著眉頭到處聞。
“農(nóng)村就這樣，莊稼味兒?！?br>“臭烘烘的?！?br>到了家門口，孫浩死活不肯進去。
“我聞不了這味兒?！?br>他捂著鼻子，“一股霉味兒，還有老人味兒，我進去就得吐?！?br>我拽著他胳膊往里拉：
“你是我老公，我爸摔了，你連門都不進，村里人怎么看我？”
他不情不愿地跟進來，走路的姿勢像踩在糞坑上。
我妹林小婭從屋里迎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姐，**。”
她小聲喊了一句。
孫浩點了下頭，眼皮都沒抬。
我爸躺在里屋的床上，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
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
“雪兒，你怎么回來了......耽誤工作......”
“沒事，請了假?！?br>我回頭看了一眼孫浩。
他站在門口，離床起碼兩米遠，手插在兜里，東張西望。
“孫浩，你不進來看看爸？”
他往前挪了兩步。
“爸，**好養(yǎng)著?！?br>他飛快地說了一句，然后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總共七十塊，啪地放在床頭柜上。
“這是醫(yī)藥費，您拿著買點鈣片。”
我愣住了。
七十塊。
他一個月的煙錢都不止七十。
“你什么意思？”
我壓低聲音。
孫浩一臉理所當(dāng)然：“心意到了就行。”
“農(nóng)村老頭哪有那么金貴，七十塊買兩盒鈣片夠吃半年了?！?br>我妹林小婭站在旁邊，咬著嘴唇?jīng)]說話。
我爸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
“雪兒，爸不要錢，你快把錢還給姑爺……爸不缺錢……”
我把那七十塊錢攥成一團，塞進兜里，不想讓我爸看見。
孫浩看了看手表：“行了，人也看了，錢也給了，咱走吧。一會兒堵車?！?br>“這才剛到?！?br>“到了就到了，你還想住下？這地方怎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全是細菌，我進來都后悔。”
我妹端了一杯水過來：“**，喝口水?！?br>孫浩看了一眼杯子，沒接。
他從自己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不用了，我喝這個?！?br>林小婭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漲得通紅。
我媽走得早，這個家全靠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撐著。
我爸住院那半個月，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瘦了十幾斤。
孫浩連一句“辛苦了”都沒說過。
我二叔從隔壁趕過來，聽說我回來了，拎了一袋紅薯。
“雪兒，**的事你別操心，村里有我跟你二嬸。”
二叔說完，轉(zhuǎn)頭對孫浩笑，“姑爺，吃了飯再走，你二嬸燉了雞。”
孫浩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不餓?！?br>他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嫌棄這屋子里的味道。
嫌棄二叔手上的泥。
嫌棄那個裝著紅薯的塑料袋。
我覺得丟人，替他覺得丟人。
“走吧?！?br>我說。
我不敢看床上我爸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