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黃沙飛揚。
韓墨雙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面前那頭鐵甲犀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銅鈴大的眼睛里滿是嫌棄，轉身就朝獸欄走去。
“契約又失敗了?！?br>“這都第一百次了吧？連最低等的黃階異獸都看不上他，真是廢物到家了。”
“聽說他娘當年可是天榜前十的天才，怎么生出這么個玩意兒?！?br>四周的議論聲像刀子一樣扎進耳朵。
韓墨撐著手臂想要站起來，膝蓋卻一軟，又跪了回去。丹田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是契約反噬留下的傷。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道若隱若現(xiàn)的血痕——每次契約失敗，這道傷就會加深一分。
“喲，這不是我們韓家的‘天才’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韓烈從人群中走出來，一身錦袍，腰間掛著一枚青色玉佩，那是韓家嫡系子弟才有資格佩戴的靈玉。他走到韓墨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第一百次了，韓墨?！?a href="/tag/hanlie.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烈蹲下身，伸手捏住韓墨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你說你活著還有什么意思？連鐵甲犀這種爛大街的貨色都不要你，你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我了結算了?！?br>韓墨甩開他的手，緩緩站起來。
擦掉嘴角的血跡，他抬眼看著韓烈，目光平靜得可怕：“說完了？”
韓烈被他這副表情激怒了，猛地一拳砸在韓墨胸口。韓墨悶哼一聲，倒退幾步，撞在演武場邊緣的石柱上。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自覺！”韓烈冷笑道，“你以為你還是三年前那個韓家少主？你爹死了，**跑了，你現(xiàn)在就是個沒爹沒**野種！”
人群中傳來一陣哄笑。
韓墨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指甲掐進肉里，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他知道，跟韓烈動手只有挨打的份。韓烈已經(jīng)是煉氣境六重的武者，而他因為無法契約異獸，至今還卡在煉氣境三重。
“夠了?！?br>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演武場正中的高臺上傳來。
韓家家主韓震天站起身，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微白，目光如電。他掃了一眼全場，最后落在韓墨身上，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韓墨，你今日再次契約失敗，按照族規(guī)，從即日起剝奪你所有修煉資源?！表n震天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靈藥、功法、靈石，全部收回。”
韓墨猛地抬頭：“家主，我還有一次機會，我——”
“沒有機會了?！表n震天打斷他，“你今年已經(jīng)十六歲，連最低等的黃階異獸都無法契約，留在韓家也是浪費資源。從今天起，你去西院雜役處報到，負責獸欄的清掃工作。”
四周瞬間一片嘩然。
西院雜役處，那是韓家最低等的下人才去的地方，做一些給異獸洗澡、清掃糞便的臟活累活。讓一個曾經(jīng)的主家少爺去干這個，簡直是奇恥大辱。
韓墨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明白了。”他低聲道，轉身就走。
“等等?！?a href="/tag/hanlie.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烈叫住他，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隨手扔在地上，“這是你韓家子弟的身份令牌，自己交出來吧。廢物不配擁有它?！?br>令牌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演武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韓墨身上，等著看他彎腰撿起令牌的狼狽樣。韓烈笑得格外得意，雙手抱胸，等著這場好戲上演。
韓墨低頭看著地上的令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彎腰。
韓烈笑得更大聲了。
可是下一秒，韓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韓墨沒有撿令牌，而是直接一腳踩了上去，咔嚓一聲，令牌碎成了幾塊。
“你——”
韓墨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令牌碎了也好，反正我也不想跟你們這群人同流合污?！?br>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挺得筆直。
身后傳來韓烈氣急敗壞的吼叫，還有韓震天陰沉的聲音讓他禁足三天。韓墨全都充耳不聞，徑直走出演武場，穿過回廊，朝西院走去。
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西院的雜役房又破又小，門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韓墨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他沒有點燈，直接倒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盯著頭頂布滿蛛網(wǎng)的房梁發(fā)呆。
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丹田里的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三年前的畫面——父親韓嘯天手持長劍，站在萬獸深淵邊緣，回頭沖他笑了笑：“墨兒，等爹回來，給你帶一只神獸蛋。”
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父親。
父親掉進了萬獸深淵，再也沒有上來。
三個月后，母親留下了一封信，不告而別。信中只有四個字：等我回來。
可這一等，就是三年。
韓墨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決定出去透透氣。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隔壁的雜物間里傳來壓低的聲音。
“家主，那個韓墨真的能當祭品嗎？”
韓墨的腳步一頓，瞬間屏住呼吸。
“他體內流著韓嘯天的血脈，又是純陰體質，萬獸深淵的封印對這樣的血脈有天然的親和力?！边@是韓震天的聲音，“三天后就是月蝕之夜，到時候把他扔進去，封印自然會被打開?！?br>“可是……那小子再廢也是韓家的血脈，這么做是不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韓震天的語氣冷厲起來，“萬獸深淵里封印著遠古神獸的血脈，只要得到它，我們韓家就能碾壓其他三大家族。一個廢物，能為家族獻身是他的榮幸?！?br>韓墨后背緊貼著墻壁，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祭品？
他們要拿他當祭品，去打開萬獸深淵的封?。?！
“行了，這件事只有我們幾個長老知道，不要走漏風聲。”韓震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三天后，把他騙到深淵入口，剩下的就好辦了?！?br>腳步聲漸行漸遠，雜物間的門被關上。
韓墨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道血痕，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種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的瘋狂。
“祭品是嗎？好得很?！?br>他轉身走進夜色中，朝著韓家藏書閣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卷被封鎖的古籍，記載著萬獸深淵的真正秘密——那是母親臨走前告訴他的最后一句話。
“萬獸深淵里，藏著一顆誰都不知道的蛋?！?br>韓墨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三天時間。
他只有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