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八月初二。，柳家。，柳父就醒了。，睜著眼，看著頭頂那根發(fā)黑的房梁。，織兒還在睡。?！涣??！怂荒?。——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走到院子里。，看著那株快要枯死的石榴樹?！昵?，他種下這棵樹。——那時候，織兒還沒出生。——那時候，他還是汪家的賬房。
——那時候……
他閉上眼睛。
二十年前的事，像水一樣涌上來。
——
汪屠坐在他對面，把一疊銀票推過來。
“柳大，從今天起，汪家的賬，你來做?！?br>他接了。
做了三年賬房。
記了三年賬。
也記了三年不該記的東西。
——汪屠讓他做假賬，他不做。
——汪屠就不讓他做賬了。
——只讓他做一件事。
——記。
——記每一筆見不得人的買賣。
——記每一筆送出去的銀子。
——記每一個被滅口的人。
他記了三年。
記了滿滿一本。
然后，他跑了。
帶著那本賬。
因為他知道。
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長。
——
太陽慢慢升起來。
柳織從屋里出來。
看見父親蹲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爹，你起這么早？”
柳父沒有回頭。
“織兒?！?br>“……嗯。”
“過來?！?br>柳織走過去。
在他旁邊蹲下。
柳父從懷里摸出兩本賬冊。
一本舊些，一本新些。
舊的遞給她。
“這是真賬?！?br>“二十年的……”
“都在里面。”
又指著那本新的。
“這是抄的?！?br>“和真賬一樣……”
“只缺最后一頁。”
柳織愣住了。
“兩本？”
柳父點了點頭。
“兩本?！?br>“真的那本……”
“你拿去給城根下那個畫圖的老頭。”
“缺頁的那本……”
“你等我被抓后……”
“拿給汪屠?！?br>——
柳織不明白。
“為什么？汪家突然要抓我們。”
“因為他們找了我二十年了。目的就是找到這帳本?！?br>“那咱們現(xiàn)在就把缺的那本給他們……”
“不行嗎？”
柳父看著她。
“不行?！?br>柳織急了。
“為什么？”
柳父的聲音很平。
“因為……”
“如果現(xiàn)在給了……”
“咱們就沒用了?！?br>“沒用的人……”
“活不成。”
——
柳織愣住了。
“那……”
“你被抓了……”
“我再拿給他們……”
“他們就會放過我們？”
柳父搖了搖頭。
“不會。”
“但……”
“汪屠不是汪益。”
他頓了頓。
“汪益拿到賬本……”
“就會殺我們?！?br>“因為他……”
“知道的太少……”
“怕夜長夢多?！?br>“但汪屠……”
“不一樣?！?br>“他拿到缺頁的賬……”
“會先問……”
“最后一頁在哪兒?！?br>“只要你不說……”
“他就不會殺你。”
——
柳織的手在抖。
“那……”
“咱們……”
“都被抓了……”
“誰來救我們？”
柳父指了指城根的方向。
“這就是為什么……”
“讓你把真賬……”
“給那個老頭?！?br>“他叫……”
“葉藏舟?！?br>“你把真賬給他……”
“他……”
“自然有辦法?！?br>——
柳織的眼淚流下來。
“爹……”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柳父握住她的手。
“織兒?！?br>“汪家……”
“有毒?！?br>“沾上了……”
“就會死?！?br>“爹……”
“早就沾上了?！?br>“但你……”
“還能走?！?br>——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很多腳步聲。
柳父的臉色變了。
他把兩本賬塞進柳織懷里。
“從后窗走?！?br>“快！”
柳織不肯動。
“爹，咱們一起走！”
柳父搖了搖頭。
“走不了。”
“汪家勢力這么大……”
“咱們……”
“走不出揚州?！?br>“就會被抓回來……”
“咱們跑不掉?！?br>——
柳織的眼淚止不住。
“那……”
柳父推她。
“快去！”
“再不去……”
“就真的沒機會了！”
——
柳織翻出后窗。
跑進巷子里。
她沒有回頭。
——
柳父站在原地。
聽著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
——織兒走了。
——真賬安全了。
——葉藏舟會救她的。
——夠了。
——
城根下。
葉藏舟蹲在那里。
柳織跑過來。
喘著氣。
懷里緊緊抱著那本賬冊。
“葉……葉先生！”
葉藏舟抬起頭。
看著她。
“帶來了？”
柳織把賬冊遞給他。
葉藏舟接過。
翻開。
一頁一頁看過去。
越看眼睛越亮。
“二十年……”
“二十年的賬……”
“全在這里?！?br>他抬起頭。
看著柳織。
“你爹呢？”
柳織的眼淚流下來。
“被抓了?！?br>葉藏舟沉默了一會兒。
“他……”
“還說了什么？”
柳織想了想。
“他說……”
“汪家有毒……”
“沾上了……”
“就會死?！?br>“他說……”
“您……”
“會救我們。”
——
葉藏舟看著她。
看了很久。
“丫頭。”
“……嗯。”
“你爹……”
“是個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