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放下筷子，翻開。

第一頁是表格。日期，體重，飲食，訓練項目，時長，身體狀態(tài)。字跡工整得嚇人，每個數(shù)字、小數(shù)點都像印刷上去的。

3月12日。體重61.2kg。早餐：燕麥50g，蛋白2個。訓練：把桿1.5h，跳躍組合1h，旋轉(zhuǎn)練習40min。身體狀態(tài)：右踝輕微不適，冰敷處理。

她往后翻。每一天，從無間斷。生病了，“身體狀態(tài)”欄寫著“高燒，暫停訓練”，第二天體溫剛降，“備注”里就跟上：“病后偏輕，恢復(fù)飲食”。體重波動的零點幾，都被記下來。

翻到某一頁，她手指停住。右上角紅筆寫著：林心悅受傷。

當天記錄下多了一行：“托舉失敗，心悅落地不穩(wěn)，右膝扭傷。我的錯。所有托舉，提前確認保護措施。不信‘本能’。”

墨跡褪了色，但筆畫陷進紙里很深。

“他體重誤差從來沒超過零點五?！鳖櫵继竦穆曇魝鱽?，“十幾年，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上秤，雷打不動。知道他為什么對你發(fā)那么大火不？”

蘇念念搖頭。

“因為他覺得你能做到?！鳖櫵继裾酒饋?，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我做不到。我從小在他眼皮底下，體重還老超標，他說歸說，沒像昨天對你那樣狠過。他對我沒那期望——我知道自己就當個舞蹈老師，教小朋友得了。但你不一樣?！?br>
她轉(zhuǎn)回身，看著蘇念念。

“你是他挑的，他留的，他用外卡保下的。他對你的期望，跟對我的，不是一回事?！?br>
蘇念念合上筆記本，手指撫過封面上磨損的紋路。

“他記了多久？”

“十六歲開始。書架上一排，全是這種本子?！?br>
蘇念念沒再說話。把飯盒里剩的米飯吃完，走到鏡子前。鏡子里的人眼眶還有點腫，頭發(fā)散著。她看了一會兒。

“思恬。”

“嗯？”

“借我手機。查三天減四點六公斤，最快的方法?！?br>
顧思恬從床沿彈起來：“你別亂來！三天減四公斤？得脫水進醫(yī)院！”

“那就先達標?！碧K念念轉(zhuǎn)身，“你剛說標準線是四十八。我現(xiàn)在五十二點二。三天，四公斤。我先到四十八，先能訓練。后面的，我自己補?！?br>
顧思恬盯了她幾秒，走過去，擰開一瓶沒動過的礦泉水，遞過去。

“喝水。大量喝，排鈉。早飯正常，午飯減半，晚飯不吃。早上空腹有氧一小時，睡前一組核心。會餓，會累，但三天，能撐。我只能幫你這些?！?br>
蘇念念接過水瓶，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下嘴，瓶子重重放在桌上。

“那就開始吧。”

（第三十章 完）

蘇念念放下水瓶，沒擦嘴。她走到窗邊，主干道上幾個拖著行李箱的身影被陽光拉長。

她拉上窗簾，回到桌前。飯盒里剩的雞胸肉和西蘭花被她一口口塞進嘴里，糙米飯用勺子刮干凈，一粒沒剩。

“現(xiàn)在幾點？”

“十一點四十?！鳖櫵继窨戳搜凼謾C，“你下午三點有節(jié)選修課，大課，在階梯教室。不點名。”

“去?！碧K念念把空飯盒蓋上，“課上正常坐著就行。”

顧思恬看著她，沒接話。

蘇念念從床底抽出瑜伽墊鋪開。

“剛吃完，得消化一下……”

蘇念念已經(jīng)開始跳了。開合跳，動作壓得很低，腳落地輕而快。頭發(fā)隨著動作甩動。

跳了五十個，她停下，走到桌邊抿了一小口水，放下，回到墊子。高抬腿，腿抬得高，落下時控制著輕響。顧思恬去陽臺收衣服，回來時她已經(jīng)換成登山跑，手掌撐著墊邊，腿交替蹬得飛快。

“省點力氣，下午還有課。”

她沒停。數(shù)到兩百，胳膊一軟，整個人趴在墊子上。胸口緊貼冰涼的墊面，心跳一下下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