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叫到餐廳時，手里還拎著剛出鍋的生煎。

那是沈聿白喜歡吃的。

他不知道出了事，笑呵呵地招呼我們趁熱吃。

沒有人伸手。

沈聿白將轉(zhuǎn)賬記錄放到他面前。

“叔叔，這筆錢是您轉(zhuǎn)走的嗎？”

父親戴上老花鏡，看了很久。

“不是我。”

“可登錄的是您的賬號?！?br>
“我沒登錄過?！?br>
“密碼還有誰知道？”

父親想了想。

“你們?nèi)齻€都知道。當初開戶的時候，不是一起設(shè)置的嗎？”

林晚音的臉色變了變。

她很快低下頭，從包里拿出一張借據(jù)。

借據(jù)上寫著，父親向****借了三百萬元。

右下角是他的簽名和指印。

林晚音紅著眼睛說：

“叔叔，對不起?！?br>
“上個月有人拿著這張借據(jù)找過我，讓我替您還錢?！?br>
“您讓我別告訴知微，我以為您能解決?！?br>
父親氣得手都在抖。

“我什么時候見過你說的這個人？”

“這不是我的簽名！”

林晚音被他嚇得后退一步。

沈聿白立刻擋在她面前。

這個動作很小。

卻像一把刀，瞬間劃清了我們四個人的位置。

我拿起借據(jù)仔細查看。

父親寫字時習慣把“遠”字的最后一筆拖得很長。

借據(jù)上的簽名雖然相似，卻沒有那個習慣。

我告訴沈聿白，簽名是偽造的。

他卻只問我：

“那轉(zhuǎn)賬記錄怎么解釋？”

“給我兩天，我去找銀行和系統(tǒng)公司。”

“公司等不了兩天?！?br>
資金鏈已經(jīng)斷裂。

幾家分店的工資和貨款都在等著結(jié)算。

一旦消息傳出去，剛剛做起來的品牌就會徹底垮掉。

沈聿白報了警。

面對**時，他提供了公司賬本、**記錄，也交出了林晚音拿來的借據(jù)。

我拉住他的手，求他暫時不要接受采訪。

“聿白，我爸沒有拿錢?！?br>
“你從小在我家長大，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

他沉默了很久。

“知微，我相信叔叔。”

“但我更相信證據(jù)?！?br>
當天下午，餐廳門口擠滿了記者。

為了保住其他分店，沈聿白以公司負責人的身份發(fā)布**。

他說失蹤款項是公司個別人員的個人行為，餐廳會配合調(diào)查，絕不包庇。

他沒有直接提父親的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擁有那個賬號的人是誰。

第二天，早餐鋪的門被人潑了紅油漆。

墻上寫著兩個大字。

還錢。

母親拿著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污漬滲進墻縫里，怎么也擦不干凈。

她一邊擦，一邊對圍觀的街坊解釋。

“老許不會偷錢?！?br>
“他膽子小，連別人多找他五塊錢都要追出去還?！?br>
沒有人相信。

人們寧愿相信一個不認識的**記錄，也不愿相信在巷子里賣了二十年早餐的人。

父親被帶走調(diào)查前，還在安慰我。

“別怪聿白?！?br>
“他肩上壓著那么多員工，著急也正常?！?br>
“等查清楚了，咱們還是一家人?！?br>
我點了點頭。

我當時也以為，只要查清楚，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可詢問進行到一半，父親突發(fā)腦溢血。

我趕到醫(yī)院時，他已經(jīng)被推進搶救室。

母親癱坐在走廊上，連哭都哭不出聲。

我給沈聿白打電話。

他很快趕來。

林晚音也跟在他身后。

我拿出剛剛找到的監(jiān)控，遞給沈聿白。

轉(zhuǎn)賬發(fā)生的那晚，父親一直在早餐鋪里幫忙。

那臺登錄**的電腦，父親根本沒有碰過。

“這至少能證明我爸沒去公司?！?br>
“你現(xiàn)在發(fā)**，告訴他們事情還沒有查清?！?br>
沈聿白看完監(jiān)控，眉頭緊皺。

“遠程登錄不需要本人去公司?！?br>
“許知微，這段監(jiān)控證明不了什么?！?br>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我爸在里面搶救?！?br>
“外面所有人都在罵他是小偷?！?br>
“我沒讓你撒謊，我只讓你承認事情還存在疑點?！?br>
林晚音在旁邊低聲勸我：

“知微，聿白也很難?！?br>
“公司現(xiàn)在亂成一團，不能再改口了?！?br>
我猛地看向她。

“我在跟他說話，你閉嘴?！?br>
林晚音臉色煞白。

沈聿白下意識將她護到身后。

“夠了。”

“晚音這幾天一直在替**找證據(jù)，她不欠你的?！?br>
“知微，證據(jù)不會因為你不肯接受就消失?！?br>
搶救室的燈恰好在那一刻熄滅。

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遺憾地朝我搖了搖頭。

凌晨兩點十七分。

父親死了。

到死，他都背著小偷的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