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紀柯遠說跟著他去濟州島團建,當度蜜月。
結(jié)果五天,我連一個像樣的二人世界都沒過上。
他的女秘書何婉每頓飯都坐在他對面,幫他倒酒、夾菜、擦嘴角的醬汁。
動作自然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才是一對。
新來的實習生笑著說。
"柯遠哥,何姐對你可真好像情侶一樣。"
何婉擺擺手,指了指我,語氣平淡:
"別亂說,人家女朋友在那兒呢。"
紀柯遠低頭吃飯,沒有任何反應。
第三天去牛島騎行,我半路鏈條掉了,喊了一聲"紀柯遠"。
可他已經(jīng)和何婉并排騎遠,連頭都沒回。
我推著車走了二十多分鐘才走到酒店門口,卻看見他和何婉有說有笑。
他回頭看見我,語氣理所當然:
"你怎么才到?我們等你半天了。"
旁邊何婉笑著補了一句:
"她平時也這樣動作慢嗎?"
晚上他洗完澡出來,手機屏幕亮著,何婉的消息框置頂。
最新一條:
"今天的日落好美,可惜沒拍到我們倆的合照"
我關掉那個對話框,打開攜程。
后天七點的航班還有余票。
濟州島很美,但不值得我一個人看五天。
......
"林汀然,你幫我拿一下防曬霜,在你那個包的側(cè)兜里。"
何婉的聲音從泳池邊傳過來,懶洋洋的,像在使喚自己的助理。
我低頭翻了翻背包側(cè)兜,果然有一管安耐曬。
粉色的,限定款,不是我的。
"什么時候放進來的?"
"昨晚啊,你背包放在大堂沙發(fā)上,我順手塞的。"何婉接過防曬霜,擰開蓋子往手臂上擠,"你不介意吧?我自己的包太小了。"
我說不介意。
紀柯遠從泳池里游過來,兩只胳膊搭在池沿上,水珠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淌。
何婉蹲到池邊,把防曬霜遞給他:"柯遠,你后背沒涂,曬傷了回去開會多難看。"
他接過去,擠了一坨在手心里,往肩膀上抹。
夠不著后背,手往身后夠了兩下。
何婉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說:"轉(zhuǎn)過去,我?guī)湍恪?
紀柯遠轉(zhuǎn)過身。
何婉把防曬霜抹在他后背上,掌心貼著他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推。
泳池邊還有七八個同事,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
因為何婉做這些事的時候,表情和幫同事遞文件一模一樣。
不曖昧,不刻意,就是順手。
可順手這個詞,才是最難反駁的。
我坐在躺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沒翻兩頁的書,看著她的手在他背上畫圈。
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說什么呢。
說你別碰我男朋友?
她會睜大眼睛,無辜地說:"我就是幫他涂個防曬,你想多了吧。"
然后紀柯遠會皺眉看我,用那種我很熟悉的語氣說:"何婉沒別的意思,你別這么小氣。"
這套流程我太熟了。
上個月公司周年慶,何婉幫紀柯遠整理領帶,手指捏著領帶結(jié)往上推的時候,指尖蹭過他喉結(jié)。
我當時臉色不太好看。
紀柯遠把我拉到走廊,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解釋,是:"你能不能別在同事面前甩臉色?"
我說她碰你喉結(jié)。
他說:"你知道她就那個性格,大大咧咧的,跟誰都這樣。"
跟誰都這樣。
可我觀察過,何婉從不幫別的男同事整理領帶,不幫別人擦嘴角,不把防曬霜塞進別人女朋友的包里。
只有紀柯遠。
"汀然,你不下水嗎?"
紀柯遠從泳池里探出頭,沖我喊了一聲。
我剛要起身,何婉已經(jīng)一個入水跳進了泳池,水花濺到紀柯遠臉上。
他笑著抹了一把臉:"你屬魚的?"
何婉仰泳,頭發(fā)散在水面上像一片黑色的扇面:"我大學是游泳隊的,你忘了?"
"沒忘,校運會你拿了個第三。"
"你居然還記得。"何婉翻了個身,語氣里帶著一點驚喜,但控制得剛剛好。
不過分,不越界,剛好卡在曖昧和友誼的中間線上。
我重新坐回躺椅,把書翻到下一頁。
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中午吃飯的時候,團建的大桌上坐了十二個人。
我走過去,紀柯遠左邊坐著何婉,右邊的椅子上搭著何婉的防曬衣。
我站在那把椅子旁邊。
何婉抬頭看見我,拿起防曬衣:"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收。"
她把防曬衣掛到自己椅背上,朝我笑了笑。
我坐下來,菜還沒上。
紀柯遠在看手機,何婉湊過去看他屏幕:"這家濟州黑豬肉評分好高,晚上去吃吧?"
"行,你訂。"
何婉打開手機開始查餐廳,頭靠得很近,兩個人對著一塊屏幕嘀嘀咕咕。
對面的實習生程硯舟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我。
張了張嘴,沒說話。
菜上來了,何婉把紀柯遠面前的碗碟擺好,筷子擱在筷架上,湯勺柄朝右。
每一個細節(jié)都精確到像在他家吃了一千頓飯。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紀柯遠夾了一筷子生魚片,沒看我。
何婉把芥末和醬油按比例調(diào)好,推到他手邊:"你不喜歡太嗆的,我少放了點。"
他點了下頭。
我放下筷子。
"紀柯遠,你知道我芥末過敏嗎?"
桌上安靜了兩秒。
紀柯遠抬起頭看我,想了一下:"知道啊。"
"那你知道這盤刺身上面撒的是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我面前那盤魚,上面點綴著一小坨綠色。
何婉先開了口:"啊,我點菜的時候忘了說不要芥末,抱歉抱歉,我叫服務員換一份。"
她舉手叫服務員,動作麻利,態(tài)度誠懇,完全挑不出毛病。
紀柯遠對我說:"你別吃那盤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我芥末過敏這件事,交往兩年,我說過不下十次。
他不記得。
但何婉調(diào)醬油的時候,知道他不喜歡太嗆。
吃完午飯回房間,我把門關上,坐在床邊。
打開攜程,看了一眼后天早上七點那班飛機。
濟州到首爾,首爾轉(zhuǎn)北京。
還有三個余位。
手指懸在預訂鍵上方,停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是紀柯遠發(fā)來的消息。
"晚上黑豬肉何婉訂好了,七點大堂集合。"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名字。
何婉訂好了。
連晚飯都是她訂的。
我退出攜程,把手機扣在床上。
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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