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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書名:風從濟州來  |  作者:栗子布朗尼  |  更新:2026-08-05



紀柯遠說跟著他去濟州島團建,當度蜜月。

結(jié)果五天,我連一個像樣的二人世界都沒過上。

他的女秘書何婉每頓飯都坐在他對面,幫他倒酒、夾菜、擦嘴角的醬汁。

動作自然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才是一對。

新來的實習生笑著說。

"柯遠哥,何姐對你可真好像情侶一樣。"

何婉擺擺手,指了指我,語氣平淡:

"別亂說,人家女朋友在那兒呢。"

紀柯遠低頭吃飯,沒有任何反應。

第三天去牛島騎行,我半路鏈條掉了,喊了一聲"紀柯遠"。

可他已經(jīng)和何婉并排騎遠,連頭都沒回。

我推著車走了二十多分鐘才走到酒店門口,卻看見他和何婉有說有笑。

他回頭看見我,語氣理所當然:

"你怎么才到?我們等你半天了。"

旁邊何婉笑著補了一句:

"她平時也這樣動作慢嗎?"

晚上他洗完澡出來,手機屏幕亮著,何婉的消息框置頂。

最新一條:

"今天的日落好美,可惜沒拍到我們倆的合照"

我關掉那個對話框,打開攜程。

后天七點的航班還有余票。

濟州島很美,但不值得我一個人看五天。

......

"林汀然,你幫我拿一下防曬霜,在你那個包的側(cè)兜里。"

何婉的聲音從泳池邊傳過來,懶洋洋的,像在使喚自己的助理。

我低頭翻了翻背包側(cè)兜,果然有一管安耐曬。

粉色的,限定款,不是我的。

"什么時候放進來的?"

"昨晚啊,你背包放在大堂沙發(fā)上,我順手塞的。"何婉接過防曬霜,擰開蓋子往手臂上擠,"你不介意吧?我自己的包太小了。"

我說不介意。

紀柯遠從泳池里游過來,兩只胳膊搭在池沿上,水珠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淌。

何婉蹲到池邊,把防曬霜遞給他:"柯遠,你后背沒涂,曬傷了回去開會多難看。"

他接過去,擠了一坨在手心里,往肩膀上抹。

夠不著后背,手往身后夠了兩下。

何婉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說:"轉(zhuǎn)過去,我?guī)湍恪?

紀柯遠轉(zhuǎn)過身。

何婉把防曬霜抹在他后背上,掌心貼著他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推。

泳池邊還有七八個同事,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

因為何婉做這些事的時候,表情和幫同事遞文件一模一樣。

不曖昧,不刻意,就是順手。

可順手這個詞,才是最難反駁的。

我坐在躺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沒翻兩頁的書,看著她的手在他背上畫圈。

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說什么呢。

說你別碰我男朋友?

她會睜大眼睛,無辜地說:"我就是幫他涂個防曬,你想多了吧。"

然后紀柯遠會皺眉看我,用那種我很熟悉的語氣說:"何婉沒別的意思,你別這么小氣。"

這套流程我太熟了。

上個月公司周年慶,何婉紀柯遠整理領帶,手指捏著領帶結(jié)往上推的時候,指尖蹭過他喉結(jié)。

我當時臉色不太好看。

紀柯遠把我拉到走廊,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解釋,是:"你能不能別在同事面前甩臉色?"

我說她碰你喉結(jié)。

他說:"你知道她就那個性格,大大咧咧的,跟誰都這樣。"

跟誰都這樣。

可我觀察過,何婉從不幫別的男同事整理領帶,不幫別人擦嘴角,不把防曬霜塞進別人女朋友的包里。

只有紀柯遠。

"汀然,你不下水嗎?"

紀柯遠從泳池里探出頭,沖我喊了一聲。

我剛要起身,何婉已經(jīng)一個入水跳進了泳池,水花濺到紀柯遠臉上。

他笑著抹了一把臉:"你屬魚的?"

何婉仰泳,頭發(fā)散在水面上像一片黑色的扇面:"我大學是游泳隊的,你忘了?"

"沒忘,校運會你拿了個第三。"

"你居然還記得。"何婉翻了個身,語氣里帶著一點驚喜,但控制得剛剛好。

不過分,不越界,剛好卡在曖昧和友誼的中間線上。

我重新坐回躺椅,把書翻到下一頁。

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中午吃飯的時候,團建的大桌上坐了十二個人。

我走過去,紀柯遠左邊坐著何婉,右邊的椅子上搭著何婉的防曬衣。

我站在那把椅子旁邊。

何婉抬頭看見我,拿起防曬衣:"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收。"

她把防曬衣掛到自己椅背上,朝我笑了笑。

我坐下來,菜還沒上。

紀柯遠在看手機,何婉湊過去看他屏幕:"這家濟州黑豬肉評分好高,晚上去吃吧?"

"行,你訂。"

何婉打開手機開始查餐廳,頭靠得很近,兩個人對著一塊屏幕嘀嘀咕咕。

對面的實習生程硯舟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我。

張了張嘴,沒說話。

菜上來了,何婉紀柯遠面前的碗碟擺好,筷子擱在筷架上,湯勺柄朝右。

每一個細節(jié)都精確到像在他家吃了一千頓飯。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紀柯遠夾了一筷子生魚片,沒看我。

何婉把芥末和醬油按比例調(diào)好,推到他手邊:"你不喜歡太嗆的,我少放了點。"

他點了下頭。

我放下筷子。

"紀柯遠,你知道我芥末過敏嗎?"

桌上安靜了兩秒。

紀柯遠抬起頭看我,想了一下:"知道啊。"

"那你知道這盤刺身上面撒的是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我面前那盤魚,上面點綴著一小坨綠色。

何婉先開了口:"啊,我點菜的時候忘了說不要芥末,抱歉抱歉,我叫服務員換一份。"

她舉手叫服務員,動作麻利,態(tài)度誠懇,完全挑不出毛病。

紀柯遠對我說:"你別吃那盤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我芥末過敏這件事,交往兩年,我說過不下十次。

他不記得。

何婉調(diào)醬油的時候,知道他不喜歡太嗆。

吃完午飯回房間,我把門關上,坐在床邊。

打開攜程,看了一眼后天早上七點那班飛機。

濟州到首爾,首爾轉(zhuǎn)北京。

還有三個余位。

手指懸在預訂鍵上方,停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是紀柯遠發(fā)來的消息。

"晚上黑豬肉何婉訂好了,七點大堂集合。"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個名字。

何婉訂好了。

連晚飯都是她訂的。

我退出攜程,把手機扣在床上。

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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