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暮醒過來的時候，臉正貼在地上，嘴里還啃了一口泥。
她是被一腳踹翻的。耳邊炸開一陣尖利的笑聲，一個穿獸皮裙的女人用腳尖碾了碾她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輕蔑和不耐煩：“廢物就該跟廢物配在一起，你這種連獸人都搶不到的雌性，也配在我面前站著？”
白暮暮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她用了大概三秒鐘來消化眼前的情況——她穿越了，穿越到一個滿地肌肉獸人的原始部落，而面前這個女人，就是比她早穿來三年的老鄉(xiāng)，林嬌嬌。
林嬌嬌在這個世界混得風生水起，一個人霸著五個最強壯的獸夫，還嫌不夠，到處**其他雌性，搶人家的獸夫、拆人家的契約，部落里的雌性被她壓得抬不起頭來。而白暮暮剛穿過來不到一刻鐘，就被她帶人堵在部落廣場上，當眾羞辱了一頓。
“看看這個新來的，”林嬌嬌轉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攤了攤手，笑得花枝亂顫，“連獸紋都沒有覺醒，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哪個獸人會看上她呀？”
她懷里摟著的五個獸夫跟著笑了起來，肌肉虬結、氣場凌厲，往那兒一站就像五座小山，壓迫感十足。白暮暮趴在地上沒吭聲，默默吐掉嘴里的泥，抬眼往旁邊掃了一圈。
然后她看見了那三個獸人。
在廣場邊緣的角落里，蜷縮著三個傷痕累累的身影。一個雙目被毒液灼瞎，眼周爬滿猙獰的疤痕，下半身是一條黯淡無光的蛇尾，鱗片****地脫落。一個蜷在地上，身后本該蓬松漂亮的大尾巴被齊根斬斷，只剩一截丑陋的斷茬。還有一個是瘸了一條后腿的狼人，渾身的毛結成一團一團，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站在那里都微微發(fā)顫。
白暮暮的目光頓住了。
她學動植物專業(yè)四年，又在野外實習了兩年，見過的傷病動物不計其數(shù)——那雙眼睛的傷是中毒，不是不可逆的；那條斷尾切面平整，應該是有利器斬斷，但毛囊還在，只要激活再生能力完全可能重新長出來；至于那條瘸腿，她一眼就看出是骨裂后沒有正位愈合，只要重新接骨、配合藥物，恢復的概率極高。
這三個人……不是廢了，是被耽誤了。
她正想著，林嬌嬌又開口了。她朝那三個獸人努了努嘴，語氣隨意得像在扔垃圾：“這三個我不要了，解契。”
話音剛落，三道淡金色的契約紋從三個獸人身上浮現(xiàn)出來，隨即像玻璃一樣碎裂、消散。蛇族獸人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上的鱗片瞬間又脫落了一**；狐族獸人渾身抽搐了一下，斷尾處滲出新鮮的血跡；狼族獸人直接跪倒在地，瘸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解契之后失去異能，以這種狀態(tài)被扔進野獸橫行的叢林，活不過三天。
白暮暮攥緊了手指。
“行了，熱鬧看完了吧？”林嬌嬌拍了拍手，摟著她的五個獸夫揚長而去，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那三個獸人。
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那三個獸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往部落邊緣走去，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的眼神是灰的，是那種被反復拋棄之后徹底死掉的灰。
白暮暮還沒來得及追上去，一只布滿皺紋的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臂。
“孩子。”
她回過頭，看到了部落里唯一的老巫醫(yī)，阿嬤。老**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里帶著關切和焦急，壓低聲音對她說：“你是部落里唯一還沒有締結契約的雌性了，按照規(guī)矩，你必須在明天日落之前選五個獸夫?！?br>“五個？”白暮暮愣住了。
“對，五個。要么你自己選，要么被分配去礦場當苦力。”阿嬤嘆了口氣，朝林嬌嬌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沒有獸夫護著，林嬌嬌遲早還會來找你麻煩。有一個強大的獸人在身邊，她至少不敢明著對你動手。”
白暮暮沉默了兩秒，然后抬手指向角落里那三個正艱難挪動的身影。
“就他們?！?br>阿嬤愣住了：“你說什么？”
她這句話聲音不小，廣場上還沒散盡的幾個人全聽見了，齊刷刷停下腳步，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那三個獸人也停住了動作，蛇族獸人側過頭，瞎掉的眼睛對著她的方向，斷尾的狐貍縮了縮身子，像是怕被再次傷害。
“那三個被解契的廢物？”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瘋了？”
白暮暮沒理那人，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廣場另一頭。那里有一個巨大的鐵籠，籠子里關著兩個獸人。一虎一豹，渾身毛發(fā)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臉都被遮得看不清五官。鐵鏈鎖著他們的四肢，鐵籠上貼滿了封印符咒。
“還有他們兩個，我也要了?！?br>全場徹底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然后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虎豹兄弟？那可是關了七年的惡獸！性格暴烈，根本馴不服的！”
“之前有三個雌性試過跟他們結契，全被嚇跑了，有一個還被抓傷了臉！”
“五個最廢物的獸人？她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吧？”
阿嬤急得直拍她的手背：“孩子，你這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白暮暮卻笑了一下。她看著那籠子里兩個渾身臟污、毛發(fā)打結的虎豹兄弟，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三個傷痕累累、渾身戒備的獸人，心里平靜得很。
她被踹那一腳的時候沒還手，是因為她還沒看清局面。現(xiàn)在看清楚了——這個地方憑的是實力，而她白暮暮，別的本事沒有，給動物治病、調理、喂養(yǎng)、馴化，是她學了六年、干了兩年的老本行。
這些獸人在別人眼里是廢物，在她眼里，全是蒙塵的寶貝。
她掙脫阿嬤的手，朝那三個獸人走過去。三人同時繃緊了身體，瞎眼的蛇族嘶嘶吐出信子，聲音沙啞而冰冷：“滾?！?br>白暮暮站起來，轉身走向那個鐵籠?；⒈值芡瑫r抬起頭，被亂發(fā)遮住的眼睛里透出兩道兇光，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咆哮，整片廣場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這五個獸人，真的都很排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