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從我肚子里生下來的孩子，都活不過滿月。

第一胎是個女兒。她出生時哭聲響亮，各項指標正常。

第七天夜里，我只是低頭替她掖了掖被角，再抬眼，她已經(jīng)沒了呼吸。

第二胎是個男孩。我們請了三名月嫂，病房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滿月宴前一晚，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停止心跳。

所有人都勸我認命。

可婆婆跪在我面前，丈夫也紅著眼求我：

“再試最后一次，這次我們一定護住他?！?br>
第三個孩子出生后，我七天七夜沒合眼，連他眨過幾次眼都記得清楚。

可滿月鐘聲響起時，他還是在我懷里咽了氣。

我從產(chǎn)房頂樓跳了下去。

再睜眼，我回到第一次準備分娩的那天。

我正要撕掉化驗單，腹中忽然傳出一道稚嫩的聲音：

“媽媽，四點十八分以前，不要進手術(shù)室。”

......

我的手僵在半空。

化驗單被指甲摳出一道白痕。

腹中的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這不是幻覺。

病房門被推開。

丈夫賀啟明拿著文件走進來，身后跟著婆婆。

婆婆先看墻上的鐘?！叭c四十了。術(shù)前準備還要半小時，四點十八分是算好的吉時，一分鐘都不能耽誤?！?br>
賀啟明把文件遞到我面前。

“順便簽了。孩子出生后，外婆留下的家族信托，會自動劃一部分權(quán)益給她，這是確認書?！?br>
前世的我疼得意識模糊，他讓我簽什么，我就簽什么。

孩子死后，也是他處理了全部手續(xù)。

我甚至不知道信托里，究竟有多少東西。

“我不剖了?！?br>
婆婆臉上的笑僵住。

“你說什么？”

“我沒有必須剖宮產(chǎn)的指征，改成自然分娩?！?br>
賀啟明俯身按住床欄。

“知微，別任性。醫(yī)生和**師都安排好了。”

“誰安排的？”

“當然是我?！?br>
腹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穿藍衣服的阿姨，拿了爸爸的紅盒子?！?br>
我抬眼看向門外。

負責我的巡回護士，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提著一只紅色禮盒。

發(fā)現(xiàn)我在看，她立刻將盒子塞進護士臺下。

我的后背泛起涼意。

婆婆伸手來拽我。

“走，別耽誤時間?！?br>
我抽回手。

“沒有我的簽字，誰也不能把我推進手術(shù)室?！?br>
“你存心跟這個家過不去是不是？”

“孩子在我肚子里?！?br>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怎么生，由我決定?！?br>
賀啟明壓低聲音。

“你以前做過醫(yī)療質(zhì)量審核，應該知道臨時改方案有風險。萬一孩子出事，你承擔得起嗎？”

他太清楚該怎么拿捏我。

上一世，我每次妥協(xié)，都是因為害怕孩子出事。

可三個孩子，一個也沒活過滿月。

我按下床頭呼叫器。

“請產(chǎn)科主任過來，我要求重新評估分娩方式。從現(xiàn)在開始，未經(jīng)我本人同意，任何人不能給我用藥?！?br>
四點十分，主任趕來。

重新檢查后，她確認我可以繼續(xù)待產(chǎn)。

手術(shù)取消。

四點十八分過去時，賀啟明站在窗邊，手指反復摩挲手機邊框。

腹中的孩子安靜片刻，小聲說：

“媽媽，今天躲過去了?！?br>
“可是爸爸生氣了?！?br>
話音剛落，賀啟明轉(zhuǎn)過身，將鋼筆遞給我。

“既然不剖，先把信托確認書簽了?！?br>
我看著他。

原來比起孩子什么時候出生，他更在意這份文件。

我合上確認書，放進床頭柜。

“等我的律師看過再說?！?br>
“夫妻之間還需要律師？”

“需要。”

賀啟明盯了我?guī)酌耄鋈恍α恕?br>
“好?！?br>
“許知微，你別后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