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造價員的第六年被裁員了。自學(xué)法律兩年，轉(zhuǎn)行律師，接的第一個案子是爛尾樓**。
翻開造價鑒定報告，水泥單價是三年前的信息價，人工費算了雙份，三項隱蔽工程在竣工圖上根本不存在。一份甲級事務(wù)所的報告，在我手里沒撐過三分鐘。
我把報告翻到封底。審核人簽名。
周正陽。
我的**。七年前他**，我抱著剛滿月的兒子離開。八年間沒打過一通電話，沒付過一分錢撫養(yǎng)費。同一天，**傳票送到，他要搶我兒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
他以為我還是七年前那個抱著兒子離開的女人。
他不知道，我已經(jīng)坐在了法庭的原告席上。面前擺著他的銀行流水，他簽了字的那份造假報告，和一份他再也生不了的體檢結(jié)果。
我的兒子跟我姓。這是他應(yīng)得的。
……
造價鑒定報告的封底，審核人簽名是三個字。
周正陽。
我的**。
我把報告翻回第一頁。六年造價員的肌肉記憶比腦子快。第三頁，425 號普通硅酸鹽水泥，單價報每噸三百二，三年前的信息價?，F(xiàn)在四百七。這棟樓用了七千噸水泥，光這一項差了一百多萬。第五頁，人工費匯總表，鋼筋班***班組出場費報了兩次，一次在基礎(chǔ)工程，一次在主體結(jié)構(gòu)。同一批人，同一段時間，工錢算了雙份。第八頁，隱蔽工程驗收記錄里列了三項隱蔽工程，在竣工圖上根本不存在。
一份甲級事務(wù)所的鑒定報告，在我手里連三分鐘都沒撐過去。
這棟爛尾樓到底蓋了多少，全憑這份報告說了算。按報告上的數(shù)字，工程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開發(fā)商只需要補建剩下的百分之十五，無需退全款。兩百個業(yè)主能不能拿回自己的錢，就看這份報告能不能站住腳。
七年前發(fā)現(xiàn)他**，我用了三天收集證據(jù)，一個月辦完離婚。抱著剛滿月的兒子搬出那個家，給兒子改了姓，沈小樹。七年里他沒打過一通電話，沒付過一分錢撫養(yǎng)費?，F(xiàn)在他的名字簽在這份造假的報告上。
"沈律師。"背后傳來同事的聲音，"那個爛尾樓的案子走個流程就行了，標(biāo)的額又不大。"
我沒回頭。
拿起筆，在水泥單價那一行畫了第一道紅線。
EMS 是下午三點到的。**傳票，淡**的紙，折得整整齊齊。原告周正陽，訴訟請求變更子女撫養(yǎng)權(quán)。理由寫得很體面，"女方收入不穩(wěn)定，居無定所，無法為未成年人提供穩(wěn)定的生活環(huán)境。"
我把傳票和造價報告并排攤在桌上。
左邊是他簽了字的造假證據(jù)。右邊是他要搶我兒子的法律文書。
然后我從報告第一頁開始，一行一行，畫紅線。一直畫到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