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陸沉領(lǐng)證三周年那天，出了車禍。

貨車失控撞上來時，陸沉下意識撲向副駕駛。

他把姐姐死死護在懷里。

而我坐在后排，被變形的座椅卡住小腹，疼到連呼吸都發(fā)顫。

救援人員趕來時，陸沉已經(jīng)砸開副駕駛車門，將姐姐抱了出去。

消防員拿著手電往車?yán)镎眨甭晢枺?br>
“里面還有人嗎？”

車禍前十分鐘，還是陸沉親手替我關(guān)上的后座車門。

我用盡全力抬手，想去拍窗。

可隔著破碎的玻璃，我聽見他啞聲回答：

“沒有了?！?br>
“先帶她去醫(yī)院，她從小怕疼，不能受刺激?！?br>
我的手僵在半空。

姐姐被抱上擔(dān)架時，只是手腕被玻璃劃破了一道淺口。

陸沉卻像失而復(fù)得一樣，死死握著她的手。

“別怕，我在?！?br>
從頭到尾，他沒有回頭看那輛還在冒煙的車一眼。

后來，我被消防員從后座拖出來時，裙擺已經(jīng)被血浸透。

醫(yī)生看著檢查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么現(xiàn)在才送來？”

“她小腹受到重創(chuàng)，必須立刻手術(shù)?！?br>
護士拿著同意書問我：

“家屬呢？”

我看向不遠(yuǎn)處的病房。

姐姐的傷口淺得連針都不用縫。

陸沉卻守在她床前，紅著眼逼醫(yī)生給她做第三遍檢查。

我忽然笑了一下。

“沒有家屬?！?br>
“我自己簽?！?br>
……

手術(shù)結(jié)束后，我被推回病房。

麻藥退得很慢。

疼卻來得很快。

小腹像被人拿刀反復(fù)劃開，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醫(yī)生站在床邊，語氣很輕。

“孩子沒保住?！?br>
“以后再懷孕，也會比較困難?！?br>
我盯著那張檢查單。

上面的字明明很清楚。

可我看了很久，還是沒能把它們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原來我懷過孕。

原來那個孩子，連被父親知道的機會都沒有。

隔壁病房里，陸沉的聲音比醫(yī)生還急。

“她手腕會不會留疤？”

“會不會傷到筋？”

“再查一次?！?br>
醫(yī)生耐著性子解釋。

“陸先生，只是皮外傷，不需要縫針?！?br>
陸沉卻不肯罷休。

“她從小怕疼?！?br>
“你們別敷衍?！?br>
我偏過頭。

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姐姐坐在病床上。

手腕上貼著一小塊創(chuàng)可貼。

陸沉彎著腰，握著她那只手，眉眼里全是壓不住的心疼。

護士過來給我換藥。

揭開紗布的瞬間，我疼得指尖一顫。

她動作停住。

“家屬呢？讓家屬進來扶一下你?！?br>
我看向隔壁。

陸沉正低聲哄姐姐喝水。

“沒有?！?br>
護士愣了愣。

她看見我手上的婚戒，又看見隔壁的陸沉。

“那位不是你丈夫嗎？”

我把手縮回被子里。

戒指邊緣硌進掌心。

很疼。

“不是?！?br>
“他是隔壁病人的家屬?！?br>
護士沒再問。

只是后面動作輕了很多。

過了很久，陸沉終于從隔壁出來。

他站到我病床前，看見我白得不像樣的臉，眉心皺了一下。

“你怎么樣？”

我剛想把檢查單遞給他。

姐姐在隔壁喊了一聲。

“陸沉?！?br>
他的目光立刻移開。

那份遲來的關(guān)心，還沒落到我身上，就已經(jīng)被收了回去。

“你先休息?！?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回了隔壁。

檢查單被我捏皺。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領(lǐng)證那天。

姐姐剛拒絕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