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顧病情加重，徹底癱在床上，不能動了。
醫(yī)生下了診斷，說老顧的生命只剩下一個月了。
他把兒子顧志強和女兒顧志紅叫來了。
我滿心歡喜地以為他是把孩子們叫來，是商量我們結(jié)婚的事。
一大早起來，我就燒茶做早飯，生怕孩子們不喜歡我。
可兩人進(jìn)門時，卻都捂著鼻子，眼神里滿是嫌惡。
“林阿姨，趕緊把窗戶打開，這病房一股死人味，難聞死了！”
“好，好，我這就開?！蔽疫B忙迎上去，端茶倒水，“志強，志紅，你們坐，我給你們倒熱茶。”
顧志強連手都沒伸，側(cè)身擠開我，把保溫盒往桌上一摔，徑直走到床邊。
老顧原本昏昏欲睡，一看到一雙兒女，那張平時對我動輒呵斥的臉，瞬間堆滿了慈愛：
“志強，志紅，真是打擾你們了。工作那么忙，還專門跑一趟？爸沒大事，有你林阿姨照顧著呢?！?br>“爸，我們今天是來辦正事的。”
顧志強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打印好的文件，甩在床上。
“律師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ㄔ纺翘兹邮疫^戶給我，銀行里八十萬定期存折和股票歸志紅。您趁著現(xiàn)在腦子清醒，把字簽了吧?！?br>老顧連看都沒仔細(xì)看，伸手就去拿筆：“好，好，聽你們的，爸的東西全留給你們?！?br>我站在一旁，看著老顧毫不猶豫簽字的樣子，心像是被鈍刀子割著。
這十八年，老顧防我像防賊一樣。
家里的柜子永遠(yuǎn)上鎖，去銀行取錢從來不讓我靠近柜臺。
我買菜多花了五塊錢，他都要拿著小本子一筆筆核對。
可面對這一雙一年到頭來不了兩次、甚至連一杯水都沒給他端過的子女，他卻甘心奉上自己的全部財產(chǎn)。
簽完字，顧志紅拉開包，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遞給老顧。
“爸，這是我給您孫子買的黃金鎖，您給錢，算您送他的百日禮?！?br>老顧摸著那沉甸甸的黃金鎖，笑得合不攏嘴：“好，真好，花了不少錢吧？”
“也不多，兩萬多塊?！鳖欀炯t輕飄飄地說道。
兩萬多塊。
老顧給孫子買個黃金鎖就是兩萬多。
而我，這十八年來，老顧給我買過的最貴的東西，是路邊攤上十塊錢兩條的塑料手帕。
我看著那一幕，眼眶酸得發(fā)疼。
老顧一直沒提結(jié)婚的事，可等這次孩子們走了，不知道下次又要拖到什么時候。
我忍著酸澀，走過去，小聲對顧志強說。
“志強啊……你看**這病……醫(yī)生說就這個月了。能不能……勸勸**，跟我把結(jié)婚證領(lǐng)了？阿姨求你了，我保證一分錢遺產(chǎn)不要，房子存款全寫放棄**，我就是想……”
還沒等我說完，顧志強像聽到了什么*****，猛地一甩手。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重重撞在了床頭柜上，腰傳來劇痛。
顧志強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林桂香！你****了吧？一個農(nóng)村來的保姆，在我們家白吃白住十八年，臨了還想肖想我**位置？也不**照照你自己什么身份！你也配名正言順進(jìn)我們顧家的門？！”
我急得眼淚掉了下來，撲通一聲，在病房里跪了下來。
“我沒有肖想遺產(chǎn)！我真的不要錢！”
我抓著顧志強的褲腳，卑微地乞求。
“志強，阿姨求你了！我伺候了**十八年，端屎端尿，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环忠环皱X，我只想死后墓碑上有個名字??！”
顧志紅在旁邊冷笑。
“哥，別理這老太婆，這是想套路咱們呢！現(xiàn)在說不要錢，等領(lǐng)了證，爸死了，她就能分一半！”
顧志強厭惡地一腳踢開我的手：“滾開！別用你的臟手碰我褲子！”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發(fā)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老顧……你說話啊……你說一句啊……你跟他們說，我不要你的錢啊……”
老顧躺在病床上。
他明明看著我跪在地上，看著我被他的兒子**。
可他只是默默地轉(zhuǎn)過頭去，拉了拉被子，對著兒子溫聲說道：
“志強，別跟你林阿姨一般見識，她沒文化，沒見識，亂說的。”
那一刻，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病房，我卻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