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醫(yī)院長長的走廊里，腳下發(fā)輕，眼眶又酸又脹。
我打通了老姐妹王芬的電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王姐，幫我定一張今晚回通州的火車票吧?！?br>王芬在電話那邊大吃一驚：“桂香？！你怎么了？老顧不是只剩一個月了嗎？你怎么這時候要回老家？”
我緊緊咬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滑進嘴里，滿是咸苦。
“王姐……我不呆了?！?br>“人家給了我一萬塊錢，當我是個伺候人的下人……我求了一輩子名分，到頭來人家覺得我不配。”
“我累了……我真的伺候不動了。”
王芬在電話那頭氣得直罵，而我只是靠在墻角，無聲地擦著眼淚。
我回到了那套住了十八年的舊公房，靜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兩件洗得褪色的舊外套、一雙帆布鞋、一張老家***。
十八年，我的全部東西，連半個小行李箱都沒裝滿。
打開抽屜時，我看到了那個黑色的皮包。
里面裝著花苑房子的房產(chǎn)證原件、八十萬的定期存折。
還有老顧兩年前為了讓我?guī)退芡?，親筆簽署并蓋章的全權(quán)委托**書。
看著這些東西，我心里一陣陣發(fā)冷。
如果我把東西直接交給顧志強，萬一以后房子存折出了什么岔子，他們兄妹倆絕不會放過我，甚至?xí)雅K水全潑在我身上。
而且，老顧給我的全權(quán)委托書上，清清楚楚寫著由林桂香全權(quán)代為保管與處理。
我不想再和顧家有任何扯不清的干系，再當這個任人擺布的工具。
我拿著這些原件和全權(quán)委托書，一步步走進了滬城公證處。
窗口的工作人員接過去看了看，問我：“阿姨，您這是要**什么？”
我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
“老先生重病在床，家里子女正在鬧遺產(chǎn)。這東西放在我一個外人身上不合適，我也要回老家了。請你們按照法律程序，把這些憑證官方封存暫管吧?！?br>工作人員審核了證明，確認老顧簽的全權(quán)委托有效，當場開具了蓋有紅章的證明。
按照規(guī)定，一旦封存，非產(chǎn)權(quán)人本人親自到場重新核驗身份，任何單方協(xié)議都無法直接過戶。
我拿著證明，把它和那一萬塊錢信封，一起靜靜地放在了舊公房的茶幾上。
我寫下了一張字條：
“老顧，這一萬塊錢我沒動。東西我已經(jīng)依法交由公證處封存了。既然你們覺得我是外人，這些大事我就不摻和了。十八年了，我問心無愧，我回通州了?！?br>放下鑰匙，我拉著那個單薄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車站。
車窗外，滬城的繁華景象倒退著，我靠著窗戶，眼淚終于無聲地掉了下來。
老顧，我欠你的，這十八年我已經(jīng)還清了。
剩下的，我管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