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紅后的第三日，秦言之來了鳳儀宮。

他身后跟著一串宮人，捧著華麗的首飾，還有一副馬鞍。

有幾樣我認(rèn)得。

東珠鳳簪，是我封后那日太后賜的。

云錦披風(fēng)，是我生辰時，秦言之親手替我披上的。

那副馬鞍，原本配著我從前最愛的汗血馬。

我進(jìn)宮前，常騎著它出城。

風(fēng)從耳邊掠過去時，我以為這世上沒有什么能困住我。

后來秦言之說，皇后該穩(wěn)重，不該整日想著騎馬出宮。

馬廄便鎖了。

秦言之看我一眼，語氣難得溫和。

“云枝過幾日入宮，這些東西先撥給她?！?br>
我點頭。

“好?！?br>
“她在外頭自在慣了，宮里東西用不慣?！?br>
“好?！?br>
“那匹馬，她很喜歡。”

“好。”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云枝答應(yīng)了?！?br>
“她答應(yīng)嫁給朕了?！?br>
我點頭。

“恭喜陛下?！?br>
秦言之像是在等我鬧，等我問，等我砸了那些托盤。

可我只是說：

“陛下要做全天下最歡喜的新郎官了?！?br>
他眼底的笑淡了些。

最后只道：

“你好好養(yǎng)著?！?br>
他走后，宮人在簾外小聲說話。

“沈二小姐真有福氣，陛下為了她，連祖宗規(guī)矩都改了?！?br>
“名義上封貴妃，卻不用常住宮里，想來便來，想走便走?！?br>
“婚宴還設(shè)在城外別苑，說是沈二小姐不愛宮墻，不能委屈了她。”

另一個宮女嘆氣。

“可娘娘當(dāng)年也不愛宮墻啊?！?br>
“陛下說娘娘該端莊，馬不許騎，宮不許出，連回沈府住幾日都不成?！?br>
“如今換了沈二小姐，倒成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br>
我睜著眼，看著帳頂。

婚宴設(shè)在宮外。

那我也能出宮了。

我叫來翠翠。

“婚宴那日，替我備一身輕便些的衣裳?！?br>
翠翠眼眶一紅。

“娘娘終于肯爭一爭了？”

我點頭。

“嗯?！?br>
讓他們這樣以為吧。

我要的不是秦言之回頭。

我要的是那日車馬混亂，人聲鼎沸。

我要趁亂離開。

半日后，秦言之便知道了我換了衣裳。

他來時，我正讓宮女替我量腰身。

那身窄袖胡服許久沒穿，腰帶松了一截。

秦言之走近，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袖口。

“這顏色襯你?！?br>
殿外傳來腳步聲。

沈云枝站在門口，腰間還掛著劍，笑得大方。

“姐姐這是要去我的婚宴？”

她目光掃過殿內(nèi)，又落回我身上。

“鳳儀宮真好，寬敞，風(fēng)也透?！?br>
她笑了一下。

“我在江湖上住慣了客棧，看哪間屋子順眼就住哪間。”

“別的宮殿我瞧著都悶，只有姐姐這里，還像個能喘氣的地方?！?br>
宮女臉色一變。

沈云枝像是才察覺失言，拍了拍嘴。

“瞧我，又說直了?！?br>
她轉(zhuǎn)頭看秦言之。

“我不是要搶姐姐的東西。”

“要是不方便便算了，我睡馬廄也成?！?br>
秦言之沉默片刻，看向我。

“清清，云枝不會常住在宮中，要不......”

我笑了一下。

“好?！?br>
他們齊齊怔住。

我低頭理好袖口。

“婚宴之后，我便搬出去。”

反正，我也沒打算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