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傍晚，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燦的橘紅。
微風拂過庭院中的老櫻樹，粉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似細雪般鋪滿了青石臺階。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很快又被風聲吞沒，四周重歸寧靜。
木質(zhì)的回廊下，坐著一名少女。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攏在袖中，五官很耐看，皮膚柔白細膩，唇角始終漾著一抹柔和的淺笑。
櫻粉色的眼眸靜靜凝望著庭院中飄落的花瓣，清澈而溫潤，眼瞳處嵌著一朵雪白的五瓣花，在她低頭時若隱若現(xiàn)。
少女的發(fā)型是精致的大正日式古典盤發(fā)，烏黑如鴉羽的長發(fā)梳理得光潔齊整，發(fā)髻規(guī)整地盤于腦后，僅幾縷整齊的柔發(fā)輕垂鬢邊。
發(fā)髻頂端箍著一枚蜜**的弧形發(fā)箍，側(cè)邊斜斜別著一枚冰晶質(zhì)感的鏤空雪花銀飾，細碎的珠玉嵌在發(fā)髻深處，隱于墨色發(fā)絲間。
她身上穿著一件漸變色振袖和服，色澤從上半身的溫柔玫粉緩緩向下暈染過渡，逐漸褪作清透的冰藍。
漫天細碎的白點灑滿衣身，宛如紛飛的落雪，衣擺的冰藍色面料上，纏滿了墨色的枝蔓，朵朵白色的八瓣雪花順著藤蔓錯落盛放。
交疊的白色襯領(lǐng)從和服領(lǐng)口探出，腰間束著深棕黑底的和服腰帶，正中纏一圈鎏金束帶，足下踩著黑面黃底的木屐，此刻規(guī)整地擺在廊下的臺階旁。
少女名叫素山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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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雪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與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不是外貌，也不是性格。
那種不一樣，藏在靈魂深處，似隔著一層薄霧望月，影影綽綽，卻真實存在。
——她會無緣無故地夢見煙花。
漫天、絢爛，將夜空染成白晝的煙花。
煙花下，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很高大，很溫暖，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一種刻骨銘心，仿佛失去過整個世界般的悲傷。
每次從這樣的夢中醒來，枕巾總是濕的。
父親說，她從小就愛哭，明明沒人欺負她，她也會望著天空發(fā)呆，然后眼淚就掉下來了。
戀雪這一世的家，依舊開著一間拳法道場。
道場坐落在一座寧靜小鎮(zhèn)的邊緣，門楣上掛著“素流道場”的匾額，字跡蒼勁有力。
素流拳法歷史悠久，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在當?shù)仡H有名望。
道場的弟子不算多，卻個個品行端正，師兄弟之間親如家人。
父親名叫素山慶藏。
他是一個身形魁梧、面容溫和的中年男人，常年都樂呵呵地瞇眼笑著，但舉手投足間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wěn)與利落。
他的武藝高強，卻從不以此自傲，更不主動與人爭鋒。
他教導弟子的方式如同他的為人。
嚴厲中帶著寬容，規(guī)矩中藏著溫情。
弟子們私下都說，慶藏師父是天底下最仁厚的人。
戀雪知道，父親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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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在戀雪小時候生病去世的。
關(guān)于母親的事，父親很少提起。
戀雪只知道，母親的頭發(fā)很長，黑得像墨；母親的眼睛也是櫻粉的，笑起來像春天；母親最愛花是櫻花，最愛的天氣是下雪天。
至于“戀雪”這個名字，也是母親取的。
父親說，母親臨終前躺在病榻上，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說話了。
那天窗外下著雪，很大的雪，一片一片地從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來，無聲地覆蓋了整個庭院。
母親就那樣望著窗外，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絲綢上。
她說：“叫戀雪吧。”
父親愣了一下，問：“為什么？”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雪上，嘴唇微微動了動，像在品味這兩個字的滋味。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說：
“你看那雪……多美啊?！?br>“它們從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來，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落在地面上……每一片都不一樣，但每一片都沒有任何雜色?！?br>“我想讓我的女兒……也像雪一樣?！?br>父親問：“像雪一樣？”
母親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個淺淡的笑容。
“干干凈凈地來，清清白白地活。”
“不管落在哪里，都不染塵埃?！?br>她頓了頓，又說：
“而且……”
“雪落了，春天就不遠了，不是嗎？”
父親沒有再問。
他只是握緊了妻子的手，陪她一起望著窗外的雪。
那天傍晚，雪停了。
母親也在雪停的時候，安靜而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父親說，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一場雪。
從那以后，每當冬天第一片雪花落下來的時候，父親都會站在廊下，仰起頭，望很久很久。
戀雪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想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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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的戀雪，身體很好。
她不再需要常年臥床，不再需要被人小心翼翼地背著走過庭院。
她可以在雪地里奔跑，可以在晨光中跳躍，可以一口氣爬上山頂，俯瞰整個小鎮(zhèn)的風景。
每一次呼吸都順暢而飽滿，每一次心跳都充滿了生命的力量。
與前世不同，現(xiàn)在的戀雪，對“劍”有著天然的熱愛。
五歲那年，她在鎮(zhèn)上的祭典中第一次看到劍術(shù)表演。
那位劍士身姿如鶴，劍光如雪，一刀斬落飄飛的花瓣，引得滿堂喝彩。
小小的戀雪站在人群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心臟砰砰直跳。
“我要學劍?！?br>她回家后，認真地對父親說。
慶藏看著女兒那雙與已故妻子一模一樣的櫻粉眼瞳，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頭了。
他沒有教她拳法。
素流拳法雖是她家的傳承，但慶藏隱約覺得，女兒的命運，不該被禁錮在“素流”之中。
他托了關(guān)系，為她尋到了一位隱居山林的劍術(shù)名師。
那位老師傅年事已高，早已不收弟子，但看到戀雪揮出第一劍時，老人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
“這孩子……有天賦。”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破例收下了她。
于是，戀雪開始了漫長的劍術(shù)修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從不叫苦，從不喊累。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手上的繭磨破了一層又一層，她卻從未有過一絲懈怠。
不是因為責任，不是因為傳承，而是因為她內(nèi)心深處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直覺——
她需要變強。
變強，才能找到那個影影綽綽的答案。
至于“雪之呼吸”，也是師父教她的。
那是一種古老而瀕臨失傳的呼吸法，據(jù)傳是水之呼吸的一個分支，數(shù)百年前曾有一位強大的劍士以此法縱橫天下，但隨著那位劍士的消失，雪之呼吸也逐漸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
師父是在整理先人遺物時偶然發(fā)現(xiàn)了一卷殘破的古籍，上面記載著雪之呼吸的部分心法。
他花了數(shù)十年時間鉆研、復原，最終將它完整地傳承給了戀雪。
“這呼吸法，仿佛天生就是為你準備的?！睅煾冈@樣感嘆，“你運起它時，周身會泛起淡淡的冰霧，刀鋒所過之處，空氣中會凝結(jié)出細小的冰晶……我教過那么多弟子，從未見過這樣的契合?！?br>戀雪自己也能感覺到。
當她運轉(zhuǎn)雪之呼吸時，仿佛有一股清流從丹田涌遍四肢百骸，與她的血液、骨骼、靈魂融為一體。
那種感覺，不像是學習一種新的技巧，更像是……回憶起某種早已刻入靈魂深處的本能。
她不知道為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將這份力量握在手中，繼續(xù)前行。
直到鬼殺隊的使者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