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總是最讓人犯困的。，側(cè)臉貼著微涼的桌面，半瞇著眼，看陽光里浮動的細塵。金晃晃的光從窗沿斜切進來，在課桌上鋪了半片，把攤開的課本曬得發(fā)白，紙頁邊緣微微卷起，像被火燎過。蟬鳴從窗外那棵老槐樹里涌出來，一波接一波，吵得人腦仁發(fā)懵。***張老師的聲音隔著一層蟬鳴，嗡嗡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就是……聽著聽著，腦子便飄遠了。這門《覺醒者基礎(chǔ)理論》，對他來說跟天書沒什么分別，好比讓一個連高中數(shù)學(xué)都考不及格的人去聽大學(xué)物理——不是不想努力，是真的沒那底子。，十七歲，高三。成績中游偏下，長相大概也算中游偏上？扔人堆里找不著，但仔細看兩眼還能說一句“挺清秀的”。家境普通，爸媽都是工薪階層，早出晚歸，掙一份辛苦錢。？跟他沒關(guān)系。，街上隨便抓十個人里，三個是覺醒者，剩下七個里有五個還在折騰著要覺醒。林焱屬于那兩個——既沒覺醒，也懶得折騰了。，他在冷幽幽的覺醒陣里站了十分鐘，腳底的陣紋連亮都沒亮一下。檢測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脾氣挺好，拍拍他肩膀說：“同學(xué)，好好讀書，考個普通大學(xué)也挺好?！闭Z氣跟安慰殘疾人似的。，第二天該吃吃該喝喝，也就那樣了。普通人就普通人唄，這世上普通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個。“……林焱?！?，但剛好砸在他耳朵上。，像上課偷玩手機被抓了現(xiàn)行。他慢吞吞抬起頭，對上張老師的目光。全班的視線也跟著轉(zhuǎn)了過來，幾十道目光扎在身上，有點燙?！拔覄偛胖v什么了？”張老師推了推眼鏡，粉筆頭在指間轉(zhuǎn)了一圈，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腦子一片空白。他剛才確實沒聽。，像蚊子哼。林焱的耳根一點點熱起來，攥著桌沿，指節(jié)發(fā)白，低著頭盯著課本上那道折痕，等著挨訓(xùn)。這種場面他經(jīng)歷過很多次了——普通學(xué)生，成績一般，上課走神被抓，答不上問題，被笑兩句，然后坐下。沒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點丟人。
“坐下吧。”張老師沒為難他，粉筆頭輕輕敲了敲黑板，“上課認真聽，就算不覺醒，多了解點常識也是好的?！?br>“……嗯。”林焱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他坐下時，胳膊肘碰了碰同桌。同桌王浩用課本擋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很辛苦。林焱白了他一眼。王浩跟他一樣是沒覺醒的貨色，成績比他還差，但心態(tài)好，天塌下來都能先樂呵兩句。用他自己的話說，覺醒了是賺了，沒覺醒也不虧，怎么著都是一輩子。
林焱挺羨慕他的，沒心沒肺，活得輕松。
張老師繼續(xù)講課。聲音不高，穿透力卻很強，在鬧哄哄的蟬鳴里也能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中。
“……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覺醒。什么叫覺醒？不是說你突然能舉個幾百斤就叫覺醒了，沒那么簡單?！狈酃P在黑板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兩個大字落在黑板上——感氣。字跡工整，筆鋒很利。
“修行第一步，感氣。就是能感知到天地間的靈氣。這是門檻，跨過去了，你就是覺醒者的預(yù)備役；跨不過去，就還是普通人。感氣之后呢？是啟靈——”又是兩個字，啟靈?！办`氣入體，打通第一條經(jīng)脈，正式踏入修行路。到了這一步，才算真正的覺醒者。身體素質(zhì)會比普通人強很多，反應(yīng)快，力氣大，也能使用一些基礎(chǔ)的術(shù)法?！?br>張老師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咱們學(xué)校高三這一屆，一千多號人，已經(jīng)覺醒的有多少？一百來個。”
教室里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百多個，聽起來不少，但一千多人里才一百多個，十分之一，其實不高。林焱沒什么感覺，反正跟他沒關(guān)系。
他的目光落在張老師身上。張老師身上裹著一層淡淡的光，暖**的，很穩(wěn)，像一盞老臺燈——是認真講課的情緒。
林焱從小就能看到這種光。每個人身上都有，顏色不同，亮度不同，連溫度都不一樣。開心的時候是暖**的，像曬過太陽的被子；生氣的時候是赤紅色的，噼里啪啦往外濺火星子；難過的時候是灰藍色的，濕漉漉的，像淋了雨。小時候他跟爸媽說過，爸媽帶他去醫(yī)院查眼睛，查來查去沒毛病，又帶他去看心理醫(yī)生，聊了半天，醫(yī)生說孩子想象力挺豐富的。后來林焱就不說了。
看了十七年，早就習(xí)慣了。而且這玩意兒除了能大概判斷別人心情好壞，屁用沒有。就當是……第六感比較強吧。
“……一周后，秘境實踐?！?br>張老師一句話，把教室里的氣氛推上了一個小**。
“丁級秘境，安全級，給你們體驗體驗。覺醒的沒覺醒的都去，長長見識。具體安排明天通知，到時候分班進去，有老師帶隊，還有鎮(zhèn)御司的人守著，安全問題不用操心。但是——”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些，“進去之后聽指揮，別亂跑，別亂碰東西。秘境不是游樂園，出了事，誰也擔不起?！?br>教室里嗡嗡的，大家都在議論。
王浩湊過來，胳膊肘碰了碰林焱：“哎，秘境啊。你說咱們進去，能看到靈獸不？”
“應(yīng)該能吧?！?a href="/tag/linyan17.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焱說。
“畸變獸呢？”
“丁級秘境，應(yīng)該不多，而且都被清理過了。”
“哦?！蓖鹾朴悬c失望，又松了口氣。
林焱沒說話，看著窗外。陽光還是那么亮，蟬鳴還是那么吵。秘境……說一點都不期待是假的，哪怕知道自己是普通人，哪怕進去只是走個過場，但……秘境啊，另一個世界，誰不好奇呢。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周后，還早著呢。
下課鈴響時，張老師剛好講完最后一句。他收拾好教案，沒多停留，轉(zhuǎn)身便走了。教室里一下子活了過來，吵吵嚷嚷的，像開了閘的水。大家聊著秘境的事，興奮得不行。王浩也在前排跟人聊得熱火朝天，手舞足蹈。林焱沒摻和，收拾好書包站起身。
“走了？”王浩回頭問。
“嗯，回家了?！?br>“不等我再玩會兒？”
“不了?！?br>林焱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來人往，吵吵鬧鬧的，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他慢慢往樓下走，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周圍的人——每個人身上都裹著一團光，暖黃的、橘紅的、灰藍的、粉的、紫的……五顏六色，像一群移動的小燈泡?？戳耸吣?，早就看膩了。
樓梯口的窗戶開著，風(fēng)灌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熱烘烘的味道。林焱深吸一口氣。挺好。普通的一天。
走出校門時，天已經(jīng)擦黑了。夕陽把半邊天空染成橘紅色，云像被燒著了一樣，從天邊一直燒到頭頂。校門口很熱鬧，賣烤腸的小攤冒著白煙，香氣飄得老遠；接孩子的家長擠在路邊，電動車喇叭滴滴響；學(xué)生們?nèi)齼蓛勺叱鰜恚螋[著，說笑著。
林焱背著書包，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進大海。他沿人行道往家走，腳步不快不慢。路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霓虹燈次第亮起，五顏六色的光映在地上，把行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一邊走一邊走神——一周后的秘境，里面是什么樣的？會不會有特別大的樹？會發(fā)光的草？會不會有……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了出去。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就是去走個過場。
回到家時爸媽剛下班。廚房里叮叮當當?shù)?，媽媽在炒菜，油煙味飄出來，很香。爸爸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聽見開門聲抬頭看了一眼：“回來了？”
“嗯?！?a href="/tag/linyan17.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焱放下書包。
“洗洗手，馬上吃飯了?！眿寢屧趶N房里喊。
“知道了?！?br>晚飯兩個菜一個湯，很簡單的家常菜。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吃飯，聊的無非是菜價漲了、樓下張阿姨家的貓又跑丟了、單位新同事怎么樣……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營養(yǎng)，但林焱挺喜歡這種時候，安安靜靜的，暖烘烘的。
“對了，”媽媽突然想起什么，“你們學(xué)校那個秘境實踐，什么時候來著？”
“一周后?！?a href="/tag/linyan17.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焱扒了口飯。
“哦?！眿寢岦c點頭，“注意安全啊，跟緊老師，別亂跑?！?br>“知道了?！?br>“有什么事給我們打電話?！?br>“嗯。”
爸爸沒說話，只是往他碗里夾了一筷子菜。林焱低頭扒飯，心里暖暖的。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家庭，挺好的。
吃完飯，林焱回房間寫作業(yè)。寫到九點多，寫累了，他放下筆，伸了個懶腰。窗外的天已經(jīng)全黑了，遠處樓宇亮著星星點點的燈。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風(fēng)灌進來，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林焱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路燈昏黃，偶爾有車經(jīng)過，燈光掃過墻面，一晃便沒了。很安靜。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掌紋縱橫交錯，普普通通。他試著“看”向自己的胸口——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看見別人的光，看不見自己的。
林焱撇了撇嘴。沒用的能力。
他甩甩手，關(guān)上窗戶，回到書桌前繼續(xù)寫作業(yè)。寫著寫著，又走神了——一周后的秘境里，不知道那些人身上的光，會不會不一樣？
搖了搖頭，他低下頭繼續(xù)跟數(shù)學(xué)題較勁。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窗外的蟬鳴漸漸弱了下去。夜很長，日子也還很長。
普通的一天，就這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