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對中獎號碼的手在抖------------------------------------------“柔食記”烘焙店后廚的小馬扎上，手機屏幕的光照得她臉發(fā)白。，客源穩(wěn)定，肖柔十分愛惜這間小店。，她已經(jīng)把那張彩票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藍球，每一個數(shù)字都對得上。，是全中。，胸口悶得慌。。，并囑咐她戴好，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摘掉。。，是像發(fā)了燒似的，燙得她手腕那一圈皮膚微微泛紅。，她滿腦子都是七天前那個夢。，在趕一批第二天客人訂的婚禮甜品臺。、奶油的甜香、連軸轉(zhuǎn)的疲憊攪在一起，讓她在等剛熬好的草莓醬冷卻的時候，趴在操作臺邊上就睡著了。，長到像過了一輩子。，肖柔蜷縮在破廟的草堆里發(fā)抖，渾身凍得發(fā)紫，旁邊的娘和妹妹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肖柔是被活生生凍死**的。
在夢里，被肖柔叫做二叔二嬸的人，搶走了她最后半塊干糧和身上的棉衣。
臨死前肖柔還聽見二嬸孫氏刻薄的嘲諷：“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手里藏著爹娘留下的錢財，本就該是我們的?！?br>肖柔覺得全身發(fā)冷，夢中的情景像真實發(fā)生的一樣。
夢境一轉(zhuǎn)。
有個白胡子老頭，眉眼跟她外婆有三分像，懷里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
小狐貍窩在他胳膊彎里，尾巴尖兒上有一小撮黑毛，像毛筆在白宣紙上落了個逗號。
老頭跟她說了很多話，有些她記得，有些醒了就忘了。
但她記住了最要緊的那幾句：“丫頭，你是肖家最后一根苗。
家里祖上留了東西給你，就戴在你手上。
手里有余錢就多囤物資，越多越好，東西越多，你的福澤才會更多?！?br>“七天后，去村口大榕樹底下轉(zhuǎn)轉(zhuǎn)。
根深葉茂，福澤綿長，該你的，跑不掉，一定要完成你的使命?！?br>“記住，這只是個開頭，后面還有一關(guān)，看一片金黃里頭轉(zhuǎn)著水車，過了那一關(guān)，你才有資格回去?！?br>回去？回哪兒？什么使命？她沒聽懂。
但老頭說“七天后，村口大榕樹”，她聽懂了。
她老家在閩北一個小縣城，村口確實有棵大榕樹，樹齡少說兩三百年，樹冠遮天蔽日，底下是村里的土地廟。
小時候外婆常帶她去樹下乘涼，說這棵樹是肖家祖上種下的。
外婆出院那天，她回店里收拾殘局。
在收銀臺最底下的抽屜里，翻出了外婆留下的一只紅布包。
紅布包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張泛黃的紙條。
上頭用毛筆寫著一行字：“根深葉茂，福澤綿長，七日為期，樹下尋緣?！?br>字跡跟她夢里那老頭說話的口氣一模一樣。
她當時站在亂七八糟的烘焙店里，手里攥著那張紙條，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然后她做了個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她信了夢里老人說的話，她想去看看。
她當天就坐大巴回了老家。
站在大榕樹底下，土地廟的香火裊裊地飄著。
肖柔轉(zhuǎn)了好幾圈，什么也沒找著。
直到她抬頭看樹冠的時候，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眼睛上。
那光影的形狀，像極了一組數(shù)字。
她鬼使神差地走進鎮(zhèn)上的彩票店，把那些數(shù)字排列組合，買了五注。
一注兩塊，五注十塊。
然后她回了城里，繼續(xù)忙店里的事，幾乎把這事忘了。
直到今天晚上，她想起這件事，隨手查了***碼。
全中。
五注頭獎，扣完稅到手兩千萬出頭。
肖柔把手機扣在腿上，仰頭靠在墻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星星燈。
后廚的冰柜嗡嗡地響，空氣里還殘留著黃油的香氣。
肖柔這輩子都沒想過她能因為打彩票賺這么多錢。
她低頭看那只白玉鐲子，油潤的玉面上，好像有一道光閃過去，快得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掬了把涼水潑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下來，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蒼白的臉。
眼睛底下因為訂單加急熬夜而造成的兩團青黑，圍裙上還沾著面粉和剛凝固不久的巧克力醬。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說：“肖柔，你冷靜。
你現(xiàn)在是有錢人了?！?br>說完自己都覺得荒唐，又補了一句：“你是個中了邪的有錢人?！?br>她把彩票貼身收好，關(guān)了店門。
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路燈把樹影子投在窗簾上，晃晃悠悠的。
迷迷糊糊睡著前，她腦子里反復(fù)轉(zhuǎn)著那老頭的另一句話：“看一片金黃里頭轉(zhuǎn)著水車，過了這一關(guān)，你才有資格回去?！?br>金黃？水車？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電話吵醒的，是**林小英打來的。
“柔柔啊，你上周不是說要打錢回來嗎？
**給你哥看中了市中心的一套房子，據(jù)說最近開發(fā)商搞活動，價格特別合適……”
“媽，”她打斷***話，嗓子有點干，“我還在外地，這兩天回不來。”
肖柔打斷了林小英，語氣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林小英沒聽出異常，立刻拔高了音調(diào)：“回不來？你哥這是正事！
大不了你回來先住你外婆那兒，反正那老房子你哥是要裝修結(jié)婚用的，到時候你也該讓讓……”
她沒聽完，說了句“知道了，掛了吧”，然后摁滅了屏幕。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發(fā)了會兒呆。
肖柔看了眼手機屏保上自己和外婆去年過年時拍的合照，鼻頭突然有點發(fā)酸。
她記得自己十六歲那年，在鎮(zhèn)上的鞋廠裁皮子，手指頭被機器壓得淤血發(fā)紫。
晚上回到家，左手腫得連筷子都握不住。
**正在客廳里給她哥熨那件花了兩百塊買的新襯衫，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弄成這樣？
明天去診所抹點藥膏就行，別耽誤干活，你下個月的工資還得補貼你哥買電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