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媽媽舞蹈比賽那天，舞臺上的燈脫落砸了下來。
為了保護媽媽，我被砸傷了腿，永遠站不起來。
我痛苦的想死，是爸媽一次次的將我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
媽媽放棄她的事業(yè)，專心在家照顧我。
“是媽媽對不起你，你是救媽媽才這樣的，媽媽會養(yǎng)你一輩子的?！?br> 在家人的陪伴下，我逐漸走出失去雙腿的痛苦時，卻聽到媽媽和爸爸痛苦的抱怨：
“為了她，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事業(yè)。每天面對一個沒有任何希望的殘廢，我要瘋了?！?br> “早知道，當初她還不如死了好……”
那天，我獨自推著輪椅出了門。
我緩緩的滑入車流，沒有一絲猶豫。
1
我坐在心理咨詢室的沙發(fā)上，對面的醫(yī)生正在重復著他說過無數(shù)次的話。
“何小姐，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當下?！?br> “不要再去想那件事，它已經(jīng)過去了?！?br>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那里只有空蕩蕩的褲管。
醫(yī)生空洞的安慰根本無法觸及我內(nèi)心深處的痛苦。
我失去的是一條活生生的腿和我未來的所有可能。
“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陽光下，感受溫暖?！?br> 可我一閉眼，看到的卻是舞臺上墜落的吊燈和滿地的鮮血。
“我做不到?！?br> 我終于開口，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yè)性的微笑。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必須學會放下?！?br> 我知道他是好意，媽媽也是好意，她帶我看了很多心理醫(yī)生，希望我能好起來。
可他們都不懂，我不是因為想太多才痛苦，我是因為真的失去了太多。
“我曾經(jīng)是一個舞者，我的腿就是我的生命，是我與世界對話的方式?，F(xiàn)在，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我還能怎么活？”
我看著醫(yī)生還在那喋喋不休，可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媽媽推著我走出醫(yī)院，細心地把我扶上車。
“若南，昨天不是說想吃排骨嗎，爸爸說他下午就去買新鮮的排骨?！?br> 自從我出事之后，她和爸爸就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這幾個月以來，我已經(jīng)無數(shù)次情緒崩潰，把飯菜打翻在地，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甚至用頭撞墻。
每次都是媽媽抱著我，一遍遍地說對不起，爸爸則默默地收拾殘局。
他們的愛把我緊緊地包裹在里面，讓我無法掙脫，也無法呼吸。
我開始嘗試著接受現(xiàn)實，既然人生已經(jīng)是這樣了，我也只好接受。
“若南，你最近進步很大，醫(yī)生都說你的康復情況比預期的好?！?br> “是嗎？”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
2
半年前演出那天，我和爸爸坐在第一排，看著媽媽在舞臺上優(yōu)雅起舞。
她為了這次演出和樂團磨合了很久，每一次的抬腿都是最優(yōu)雅完美的弧度。
所有人都沉浸在舞蹈和音樂里時，突然，我聽到了鐵鏈往下墜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到懸掛在舞臺上方的巨大吊燈正搖搖欲墜。
沒有時間思考，我?guī)缀跏潜灸艿貜淖簧蠌椘?，用盡全身力氣沖向舞臺中央。
就在吊燈砸下的瞬間，我撲到了媽媽身邊用力推開她，巨大的玻璃吊燈狠狠砸在我的雙腿上。
劇痛襲來，然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醒來時，我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包裹著，而右腿沒有任何知覺。
醫(yī)生告訴我，由于神經(jīng)和血管損傷過于嚴重，我的右腿保不住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不僅失去了一條腿，更失去了我畢生追求的舞蹈夢想。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每天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媽媽和爸爸輪流守在我的床邊，不停地安慰我，鼓勵我。
可我卻把他們的關(guān)心當成了負擔，我覺得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若南，吃點東西吧，你已經(jīng)兩天沒吃飯了。”
“我不吃?！?br> 我背對著她，冷冷地說。
“求你了，若南，就算是為了媽媽，吃一點好不好？”
媽媽把碗放在床頭柜上，輕輕**著我的頭發(fā)。
我猛地轉(zhuǎn)過身，把碗打翻在地。
“我說了我不吃。你聽不懂嗎？”
爸爸聞聲趕來，看到地上的狼藉，上前來輕輕抱住我。
“若南，不想吃就不吃了，先休息一下?！?br> “你們根本就不懂我。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彌補一切嗎？你們以為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我開始拒絕吃飯，拒絕喝水，甚至拒絕治療，只想就這樣靜靜地死去，結(jié)束這一切痛苦。
3
從小媽媽就親自教我舞蹈，她不像別的老師，總是溫柔，說我很有天賦，比她年輕的時候還要好。
我看著她和爸爸在舞臺上閃光的樣子，也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像她一樣的舞蹈家。
我參加過很多比賽，每次都能憑實力斬獲名次。
我記得第一次拿到全國冠軍的時候，媽媽抱著我哭了，她說我是她的驕傲。
那時候的我，充滿了自信和活力，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我以為我會像媽媽一樣，在舞臺上跳一輩子，可現(xiàn)在，我卻不得不永遠告別那個我最想登上的舞臺。
我看著窗外那些健康的女孩們在陽光下自由地奔跑，歡笑，她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刺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像她們一樣了，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這個認知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拒絕見任何人。
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廢人，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出院回家后，那個曾經(jīng)充滿陽光和音樂的房間，如今成了我逃避現(xiàn)實的牢籠。
媽媽辭去了舞團的工作，日夜守著我。
她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幫我洗漱，喂我吃飯，甚至為我**那條失去知覺的腿。
我無數(shù)次情緒崩潰，把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發(fā)泄在她身上。
我沖她大喊大叫，把她精心準備的飯菜打翻在地。
可她從不生氣，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殘局，然后抱著我，一遍遍地說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
爸爸也變得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歸，承擔起了所有的經(jīng)濟壓力，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無奈，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我。
這個曾經(jīng)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如今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無盡的悲傷。
媽媽把我的舞蹈服和獎杯都收了起來，我知道她是怕我看到這些會傷心。
可我卻發(fā)瘋似的把它們翻了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你為什么要收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再也跳不了舞了？”
我沖媽媽大喊，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媽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些東西撿起來，重新放好。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無奈，我知道，她比我更難過。
從那以后，我不再說話，也不再吃飯，我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
媽媽每天都守在我的床邊，不停地勸我吃飯。
“若南，你吃點東西吧，你這樣下去會垮掉的。”
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沒有理她，只是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這樣對媽媽很**，可我實在無法面對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
爸爸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坐在我的床邊，默默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無助，我知道，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4
有一天，我趁媽媽不注意，偷偷地把床頭柜上的水果刀藏在了枕頭底下。
晚上，等媽媽和爸爸都睡著了，我拿起水果刀，準備割腕**。
可就在我要動手的時候，媽媽突然醒來，她看到我手里的水果刀，嚇得臉色蒼白，沖過來一把奪過了刀，絲毫沒在意手被刀刃割破。
“你這是干什么？你怎么這么傻啊?！?br> 媽媽抱著我，失聲痛哭。爸爸也被吵醒了。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走過來，把我和媽媽緊緊地抱在懷里。
出事后媽媽的眼睛總是紅紅的，像是永遠也流不完的淚水。
我知道她在自責，是我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的。
可我寧愿她沒有那么自責，寧愿她能像以前一樣，對我嚴厲一點，要求我多練幾遍基本功。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她和爸爸在客廳里爭吵。
媽媽哭著說：“是我害了若南我不該讓她去看那場演出的?！?br> 爸爸嘆了口氣。
“這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br> 可媽媽還是無法原諒自己，她開始變得越來越憔悴，頭發(fā)也白了許多。
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龐，我心里也很難過，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讓他們?yōu)槲覀碾y過。
從那以后，我開始嘗試著接受現(xiàn)實。
我配合醫(yī)生做康復訓練，努力學習用輪椅生活。
媽媽和爸爸看到我的變化，都很高興，他們每天都陪著我，鼓勵我，支持我。
雖然我知道，他們的心里也充滿了痛苦和無奈，但他們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xiàn)出來過。
他們總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給我，讓我感受到家的溫暖和愛。
“若南，你看，你已經(jīng)能自己從床上移到輪椅上了，進步真大?！?br> 出院回家后，媽媽放棄了她的舞蹈事業(yè)，專心在家照顧我。
她每天幫我做康復訓練，給我**腿部，陪我聊天解悶。
爸爸則更加努力地工作，為了給我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
我開始嘗試著接受現(xiàn)實，既然人生已經(jīng)是這樣了，我也只好接受。
5
到家后，媽媽小心翼翼地把我從車里抱出來，放在輪椅上。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今天累不累？”
媽媽一邊幫我整理衣服，一邊輕聲問道。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她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她又要開始她那無休止的自責了。
果然，她嘆了口氣，說：“都是媽媽不好，如果那天我沒有去參加那個演出，你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br>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充滿擔心的眼睛，心里一陣刺痛。
“媽，我不后悔?！?br> 回到家，爸爸已經(jīng)做好了晚飯，餐桌上擺滿了我喜歡吃的菜。
爸爸坐在我對面，不停地給我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機械地吃著碗里的飯，感覺索然無味。
媽媽坐在我旁邊，時不時地給我遞紙巾，或者幫我擦嘴角。
整個晚餐過程中，我們?nèi)齻€人都很少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
“若南，明天我們?nèi)ス珗@走走吧，天氣很好?！?br> 我搖了搖頭：“不想去?！?br> “去吧，散散心對身體好?！?br> “我說了不想去?！?br> 我突然提高了音量，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媽媽和爸爸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低下頭，小聲說：“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累?！?br> 晚飯后，媽媽推著我來到客廳看電視。
調(diào)到舞蹈頻道的時候，媽媽趕緊調(diào)開。
我看著那些舞者們輕盈的舞姿，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們看這個吧，這個電視劇挺好看的?！?br> 我搖了搖頭，說：“我想回房間了。”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好，那我推你回去?！?br> 6
晚上，媽媽給我洗好腳之后，爸爸把我抱上了床。
我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卻聽到爸媽房間里傳來了熟悉的交響樂聲。
那是她最愛的一支舞，也是我夢想有朝一日能在同樣的舞臺上演繹的舞。
媽媽原本是大有名氣的舞蹈家，爸爸是樂團的首席，而我從小就品學兼優(yōu)，旁人都說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以前我們吃飯的時候，總要挑一首我們都喜歡的樂曲，一家三口在飯桌上談天說地。
但自從我出事后，爸媽就小心避免讓我聽到看到跟舞蹈和交響樂有關(guān)的東西。
如今她卻趁我睡著了悄悄在房間放。
我想，媽媽被迫放棄她的舞蹈事業(yè)應該很痛苦。
媽媽曾經(jīng)對我說過我是她的驕傲，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禮物。
可現(xiàn)在，我卻成了她的負擔，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如果我沒有我，她或許會受傷，甚至因為傷殘被迫離開舞臺。
但確對不是現(xiàn)在這樣，四肢健全，卻再也無法登上舞臺，只能被困在家里，為了我這個殘廢的人而煩惱。
我心里五味雜陳，既感動又難過，我知道，媽媽為我放棄了很多，我不能再讓她為我這么痛苦下去了。
我必須要學會獨立，讓她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
7
“若南，你還記得媽媽舞團的許阿姨嗎，最近他們最近演出特別成功，要請舞團的老朋友們吃飯，也邀請了我。”
我轉(zhuǎn)動著輪椅的輪子，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褲管上，沉默了很久。
媽媽小心翼翼地繼續(xù)說：“我知道你很久沒出門了，可你總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去看看吧，就當散散心?！?br> 我抬起頭，看著她充滿期待又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我……我不想去?！?br> “為什么不想去？是不是怕人多？沒關(guān)系，媽媽陪著你。我們就待一會兒，吃點東西就走?！?br>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說，我怕看到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面孔，怕他們眼里的同情和憐憫。
“若南，媽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總要學著面對。你不能一輩子都活在陰影里?！?br> 我看著媽媽，她的眼睛里充滿了擔憂和鼓勵。
“好吧，我去?！?br> 媽媽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緊緊地抱住我。
“太好了，若南，你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開始興奮地為我準備衣服。
她打開衣柜，一件一件地挑選，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這件藍色的裙子好看，你穿起來一定很漂亮?！?br> “這件粉色的也不錯，顯得你皮膚白?！?br>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卻充滿了不安。
“媽，不用這么麻煩了，隨便穿一件就好?！?br> “那怎么行？這是你這么久以來第一次參加這么重要的場合，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你永遠是媽媽心中最漂亮的女兒?！?br> 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沒穿過裙子，我怕別人看到我丑陋的假肢。
再漂亮的裙子，也掩蓋不了我殘缺的身體。
可我不想掃她的興，只好默默地看著她為我忙碌。
出門前，媽媽幫我換上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又給我化了淡淡的妝。
她推著我來到鏡子前，滿意地看著鏡中的我。
“看，我們若南還是這么漂亮?！?br> 我勉強笑了笑。
“媽，我覺得有點緊張。”
媽媽握住我的手，溫柔地說：“若南，別怕。你是最棒的，無論發(fā)生什么，媽媽都會陪著你，沒有人會看不起你?！?br> 8
宴會上，許阿姨風光無限，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她穿著華麗的禮服，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曾經(jīng)，她只是媽媽的*角，永遠活在媽媽的光環(huán)之下。
可現(xiàn)在，她卻取代了媽媽的位置，成為了舞團的臺柱子。
我看到媽媽強顏歡笑地和她打招呼，眼神里卻充滿了落寞和不甘。
那些曾經(jīng)圍著媽媽轉(zhuǎn)的人，現(xiàn)在都圍著許阿姨，對她贊不絕口。
“素馨姐，好久不見，你還是這么年輕漂亮?！?br>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轉(zhuǎn)向媽媽。
“若南也來了，真是越來越懂事了?！?br> “是啊，好久不見，恭喜你演出成功?！?br> 許阿姨得意地笑了笑。
“謝謝，這都是大家的支持。對了，素馨姐，你最近怎么樣，一直在家照顧若南嗎？”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勉強笑著點點頭。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不過照顧女兒比較重要?！?br> 媽媽低下頭，沒有說話，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難過。
許阿姨寒暄幾句之后就離開了。
我看到媽媽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心里很不是滋味。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我對媽媽說：“媽，我想回家了?！?br>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現(xiàn)在就走?！?br> 我們剛要離開，許阿姨突然攔住了我們?！八剀敖?，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玩一會兒嗎？”
“不了，我們還有事?！?br> 許阿姨笑了笑，說：“是嗎？我看你是怕了吧？怕別人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樣子，怕別人知道你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白素馨了。”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握緊了拳頭，說：“許芳，你別太過分了?！?br> 許阿姨得意地笑了笑。
“我過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