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客廳里,夏祁年正躺在沙發(fā)上看球賽,而夏母正大喇喇從次臥打著哈欠出來。
秦斯遠心頭猛地一刺。
秦父每次來看他,明明有空著的次臥,宋知念卻總是皺著眉:
“斯遠,**吃完飯就回鄉(xiāng)下吧。我有潔癖,外人睡過的床鋪,總覺得不衛(wèi)生。”
哪怕他紅著眼眶哀求,說事后他會把所有床品都換洗消毒。
她也只是不耐地搖頭:“不行,那味道散不掉?!?br>
而父親,總是憨厚地擺手:
“沒事,城里床太軟,爸睡不習慣,回鄉(xiāng)下踏實。”
此刻,夏祁年的母親卻住進去了。
秦斯遠攥緊了門把手,指節(jié)泛白。
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她偏愛夏祁年,愛屋及烏罷了。
“呸!今兒真她**倒霉!”
夏母把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嗓門尖厲,“早上去超市搶特價雞蛋,前頭那娘們磨磨唧唧,我不就推她幾下,胳膊就能斷了?!故意訛人?。俊?br>
她說到這兒,看向宋知念:
“小念,你不是律師么?人家威脅要告我呢!這事你能不能擺平?”
宋知念卻連眉梢都沒動一下,語氣溫和:
“不過是民事**,我已經讓秘書去處理了,回頭我親自接案子,您就安心住著?!?br>
她頓了頓,笑了,“我學法,本就是用來解決問題的?!?br>
秦斯遠僵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口口聲聲的原則,在夏祁年母女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諷刺得讓他發(fā)笑,笑得眼眶發(fā)熱。
夏母安下心,又嘆著氣揉了揉腳:“小念啊,今天走了遠路,腳酸的很……”
“斯遠,”宋知念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回來的正好,過來,給阿姨按按腳?!?br>
屈辱感刺的秦斯遠渾身發(fā)顫。
在宋知念心里,他到底算什么?隨叫隨到的傭人嗎?!
他脫口而出:“我不去!”
宋知念眸色一沉,伸手便將他拽到身邊。
“斯遠,別忘了**的案子。你配合一點,或許我還能幫襯一把。否則……”
秦斯遠渾身發(fā)冷,不敢去賭她的未盡之意。
最終,還是點頭答應,朝著夏母緩緩跪了下去,伸手捧起對方帶著汗味的腳。
胃里一陣惡心。
他強忍著,開始機械地按壓。
“哎喲!輕點!想捏死我?。 ?br>
夏母不滿地哼了一聲,腳掌狠狠踢在秦斯遠臉上,笑了笑:
“聽說你還是什么211高才生呢?嘖嘖,現(xiàn)在還不是要伺候我這老太婆?”
秦斯遠眼眶通紅,卻一言不發(fā)。
為了父親能不受牢獄之災,他什么都能忍……
他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直到按完,才麻木地松開手。
掙扎著站起來,他找到宋知念,聲音嘶?。?br>
“我爸的案子,你答應的……可以撤訴了嗎?”
宋知念漫不經心地側過頭,軟軟抱住他的腰:
“傻瓜,我什么時候說過撤訴?”
“幫,也只是可以讓**少判幾年罷了。畢竟是**,我也不忍心看你太過憂心。”
秦斯遠死死盯著她,情緒瞬間崩潰。
“你騙我?!”
他猛地撲上去,拽住宋知念衣領。
“宋知念!你又耍我!”
宋知念不耐地皺眉,抓住他的手:“鬧夠了沒有?你還想動手?!”
她瞥了眼夏母方向,壓低聲音:
“別吵,房間讓給阿姨和祁年了,你出去住酒店,乖。”
說完,她不容分說地拉開大門,將他推出了門外。
“砰——”
沉重的關門聲,隔絕了兩個世界。
那一晚,他是在附近一家廉價旅館度過的。
可庭審時間就像懸在頭上的一把刀。
第二天,他別無他法,只能強忍著翻涌的恨意,撥通了夏祁年的電話。
他想求一份諒解書。
電話接通的瞬間,秦斯遠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
“祁年,對不起……我能不能求你簽一份諒解書?我爸年紀大了,在里面實在遭不住罪……”
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那頭,夏祁年語氣輕快:
“斯遠你別這樣,我們可是最好的兄弟!要不是念姐非得較真,我早就不計較了。”
他壓低聲音,“沒事,我瞞著她簽。這是咱倆的秘密!”
如釋重負的感覺涌來,秦斯遠松了口氣:
“祁年,謝謝你……我們在街角咖啡店見,好嗎?”
“好呀,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