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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文書司的路上,裴昭攔住我。
他帶來一套珍稀頭面,還有一枚暖玉。
那塊玉觸手溫潤,是我從前在京城時看過一眼,卻沒舍得買的。
“撤回訴請?!?br>裴昭把玉放在我掌中,
“回京后,府中用度不會短你半分。你要什么,我都給?!?br>我攥住暖玉,左手一點點熱了起來。
七年里,我曾無數次盼他出現。
哪怕沒有車馬珠寶,只要他推開祖宅的門。
說一句我來接你,我大約都會跟他走。
可他真的來了,先拿走我的訴狀,又堵住我的糧道。
我將暖玉放回盒中:“我要銅印、戶帖和自由?!?br>“侯爺一樣都不肯給,卻總問我還缺什么。”
文書司當堂說明。
獨立戶籍只能證明財產與納稅關系,不能自動**婚姻。
若要強制判離,必須證明七年間侯府確實未曾照拂。
我需要用父親留下的銅印簽署商號契約,補全最后一份獨立財力證明。
銅印卻在裴昭手中:“北境行商危險。”
他合攏手指,將銅印扣回掌心。
“只要你撤訴,我立即歸還,也會替你擺平這些麻煩?!?br>我眼眶被冷風吹的發(fā)疼。
裴昭抬手,似乎想替我擋風:“棲遲,別再折騰了?!?br>“哪怕你不經商,我也養(yǎng)得起你一輩子。”
“我在北境快病死的時候,也等過這句話。”
他的手停住。
沒等他開口,客舍方向有人匆匆趕來。
說徐熙舊疾發(fā)作,只認我這個姐姐。
裴昭扣住我的手腕:“先回去看她?!?br>“今日是審理?!?br>“公堂那邊我替你說明?!?br>我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護衛(wèi)攔住去路,裴昭拿走我的案卷,命人將我送回客舍。
徐熙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抓住我的袖子不放。
等公堂的鐘聲響過,她才慢慢松手。
我趕到文書司時,審理已近尾聲。
裴昭向官府遞交了一份侯府七年接濟賬單。
上面列著糧食、銀炭、藥材,甚至還有每年送往北境的節(jié)禮。
每筆都有侯府印鑒。
官員告訴我,若侯府持續(xù)接濟,便不能認定棄置。
我盯著那份賬單,耳中一陣嗡鳴。
那些年我賣掉嫁妝買糧,在雪夜里燒過斷腿的桌子。
也從未收到過侯府一塊銀炭。
“賬是假的?!蔽艺f。
裴昭起身走到我面前:“你先同我回京,等情緒平復,我會陪你重查?!?br>“你知道這份賬是假的?”
他避開我的目光,只將披風蓋到我肩上,
“我不能看你在公堂上被人議論?!?br>當夜,馬車停在后門。
車窗被木板封死,護衛(wèi)不許我寫信,也不許都護府的人靠近。
裴昭扶我上車時,掌心仍像過去一樣穩(wěn),
“回京后一切重新開始?!?br>我從袖中取出保存多年的婚書副本,當著他的面點燃。
火苗舔過我們的姓名。
裴昭臉色終于變了,伸手來奪。
我先一步松開,灰燼落進雨水里:“我不會同你重新開始。”
馬車剛駛出長街,前方驟然亮起火把。
賀祈舟帶著都護府親兵攔住去路。
老掌柜也從密道趕到。
將我藏下的七年真賬、稅契和商隊證言呈上公堂。
重新升堂時,客舍伙計、被驅逐的商客和遭截停的糧商都到了。
假賬上的運送日期,有幾日恰逢大雪封城。
所謂簽收人的名字,是三年前便已病故的舊仆。
侯府近期截斷商道、圈禁商鋪、逼迫伙計離開的證據,也逐項擺上案前。
裴昭站在堂下,第一次沒有打斷我。
官印落下。
官府認定侯府棄置妻子滿七年,且以權勢妨礙訴請。
當堂準予判離,除去我的裴氏婚籍。
我接過文書時,手抖得險些拿不穩(wěn)。
不是舍不得,是那張困住我七年的紙,終于輕得只剩一頁。
賀祈舟在文書司外等我。
他沒有催促,只把三年前那封求親書重新遞來。
“徐掌柜,這次仍由你自己選?!?br>我回頭看了一眼。
裴昭立在公堂門內,雨水順著他的衣擺落下。
他似乎叫了我的名字,卻被鐘聲蓋住。
我提筆,在婚籍文書上寫下徐棲遲,賀祈舟也落了名。
官吏收起文書,當眾稱我賀夫人。
裴昭追出門時,我已經將新婚書握在手中。
他盯著上面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他。
“你說有了自己的家,指的是他?”
“從前不是。”我收起文書,“從今日起,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