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者的生物特征登記欄里寫著一個ID編號，編號末尾的字母縮寫是SQZ。
沈青梔的縮寫。
姜照眠沒有說話，她的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搭在樓梯扶手上，指尖碰到金屬表面的瞬間涼意從指腹傳上來，很真實，不像做夢。她盯著那個ID編號后面的日期記錄，視線逐行往下移，一條、兩條、三條，直到她看到最后一行的日期。
那個日期被打印體固定成標準格式，年、月、日、時、分、秒。年份是三年前，月份是九月，日期是十七號。
她母親被宣布死亡的那一天。
星盟官方的死亡公告是在那天的下午三點發(fā)布的，原因是實驗室操作事故，現(xiàn)場無生還者。她記得通知她的那個星盟聯(lián)絡官說話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流程文件，念完后問她需不需要心理援助，她說不用，掛了通訊以后坐在客廳里，窗外的天是灰的，對面樓頂?shù)膹V告屏一直在循環(huán)播放星盟軍的新兵招募廣告。
那天晚上的十一點三十分，有人用沈青梔的生物特征進入了元帥府地下三層。
“給我看看。”沈青梔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比平時低一些，尾音沒有上揚，是陳述句，不是請求。
聞書意把紙卷遞過去，動作很慢，像是在遞一件易碎品。
沈青梔接過來，沿著折痕展開，目光落在記錄表格的中段。她的表情變化很輕微——先是眉尖動了一下，然后是下巴繃緊了不到一秒。她沒有開口解釋，只是把紙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有沒有附加信息，然后重新翻回來，用手指指著最底下一行沒有印全的備注欄，上面有三個字，手寫的，筆跡有些潦草，但還能辨認。
“確認本人。”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后把紙合上了。
“我沒去過?！鄙蚯鄺d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沒有抬起來，看著自己手里那卷被折過的紙，“元帥府地下三層，我連元帥府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每周去一次，連續(xù)三年?！?br>她說這些話的間隙里，姜照眠一直沒動。她站在臺階上，左手扶著扶手，右手垂在身側，目光從沈青梔的臉上移到她手里的紙上，又移到聞書意的臉上。
“這份記錄你從哪拿到的？”她問。
“元帥辦公室的夾層?！甭剷獍岩恢皇?*口袋里，另一只手比劃了一下高度，“辦公桌右側的墻體有個暗格，外面用裝飾板材封著，板材接縫處用了一顆不同批次生產的螺絲，表面氧化程度和其他螺絲不一樣，明顯后換過。我上次進去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剛才趁容與拆服務器的空檔，回去撬開看了一眼。夾層里只有這一個文件夾，沒有別的?！?br>“原件？”
“復印件?！甭剷庹f，“原件應該還在夾層里，我沒動，只拿走了這張復印件。原件上有元帥的電子簽章和核驗碼，復印件上沒有，但如果有人去核查原件，就會發(fā)現(xiàn)它還在原位，短期內不會有人意識到被復制過?！?br>他的布置很細致，是那種習慣性給自己留后路的人才會做的事。
沈青梔把紙重新展開，再次掃了一遍全部的記錄條目，然后把紙翻過來看背面的空白頁。她翻紙的動作很快，但姜照眠注意到她的指尖在最后一條記錄的日期上面停了一瞬，那個日期對應的正是她母親死亡的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