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抵達前廳時,莫家長輩盡數(shù)落座,滿室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人群中央,劉念溪乖巧站在莫聿川身側(cè),兩人低聲說笑,氛圍輕松又親昵。
那一幕落在沈知微眼里,刺的她眼睛發(fā)澀。
一位同族夫人率先開口,語調(diào)冰冷:
“跪下。嫁入莫家五年,連晨昏請安的規(guī)矩都守不住,遲到便是失職?!?br>
管家立刻上前,準備執(zhí)行二十鞭家法。
沈知微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主位的莫聿川身上。
他昨夜親眼目睹自己滿身傷痕未愈,她想看看他是否會有一絲不忍,
莫聿川對上她的視線,睫毛顫了一下,依舊淡淡開口,
“下次早點起?!?br>
沒有半分心疼,沒有半句維護。
沈知微牙關(guān)緊咬,閉上眼,做好了受罰的準備。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那刻。
莫母出聲解圍。
“算了,她昨日剛受重刑,身子扛不住,就罰抄族譜,讓她對著先祖好好反省?!?br>
管家退開半步,收起了鞭子。
突然,“啪——”
桌上的青瓷花瓶從博古架上倒下來,砸在地磚上,碎成幾片。
劉念溪臉色一白,“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想去撿。
莫聿川抬手攔住她:“別碰,小心割到手。
那是莫母的陪嫁,跟了她三十多年的東西。
莫母臉色鐵青,盯著那堆碎瓷片:
“你想干什么?來人,取家法!”
“母親?!蹦泊绮缴锨皳踉趧⒛钕砬埃Z速比往常急促幾分,
“一個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您若喜歡,下次拍賣會我再給您拍一只回來?!?br>
莫母看了他一眼,臉色沉得厲害,但終究沒再讓人取家法。
她轉(zhuǎn)身走了:
“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眾人散了。臨走前有人看了沈知微一眼,目光里帶著說不清的憐憫和嘲弄。
前廳里只剩下三個人。莫聿川側(cè)頭垂眸,指尖輕輕拍了拍劉念溪的手臂,
“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別自責(zé)了?!?br>
沈知微還跪在地上,背上的傷和膝蓋的疼從兩個方向一起燒上來。
她撐著地慢慢站起來,心底的最后一絲溫?zé)?,徹底涼透?br>
她不過是晨起遲到兩分鐘,就要挨鞭子、抄族譜、當眾受辱。
劉念溪損毀珍寶,他卻甘愿替她擔下罪責(zé),不顧一切庇護。
原來莫家的規(guī)矩從來都是分人的。
嚴苛禮法,只用來束縛她這個名正言順的莫**。
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譏笑。
“原來莫家的規(guī)矩,只約束我一個人。”
莫聿川蹙著眉,語氣平淡刻板:
“你請安遲到是明知故犯,蓄意忤逆家規(guī),而念溪只是無心失手,性質(zhì)本就不同,你不該混為一談?!?br>
沈知微聞言,臉上笑意徹底散盡。
她不吵,不鬧,不爭辯。
只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
“是,在你這兒,對錯,從來都是看人分的?!?br>
她說完,轉(zhuǎn)身走出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