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到臥房后,傭人很快抱來厚重的族譜。
莫家傳承數(shù)百年,族譜密密麻麻近百頁,
沈知微撐著昏沉發(fā)燙的腦袋,忍著傷口劇痛,低頭落筆抄寫。
筆尖劃過紙頁,驟然一頓。
她清晰看見,莫聿川的名字旁邊,赫然標注著劉念溪的名字。
她身為莫家兒媳,勤勤懇懇,受盡磋磨,卻沒有資格進入族譜。
而一個管家之女,卻早已被他寫進了他家的族譜里。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翻涌而上,堵得她喘不上氣,她死死壓下眼底濕意,一筆一畫,工整抄完整本族譜。
落筆收尾,她渾身脫力,叫來管家。
“收好族譜,請家庭醫(yī)生過來。”
昨天釘床酷刑傷筋動骨,她高熱不退,早已撐到極限。
管家應(yīng)聲退下。
沈知微躺回床上,然而從白日等到深夜,遲遲不見醫(yī)生蹤影。
意識朦朧間,門外傳來傭人壓低的交談聲。
“陸醫(yī)生一早就來了,可少爺把人叫去念溪小姐院里了,說她受了驚嚇,需要好好調(diào)理?!?br>
“我剛又催了一遍,少爺說夜深了,明日再請醫(yī)生過來?!?br>
一滴滾燙的淚水,無聲從沈知微眼角滑落。
真可笑,她高燒瀕死、滿身是傷,他死守冰冷家規(guī),見死不救。
而劉念溪只是一點受驚,他便破例,召醫(yī)生貼身看護,百般縱容。
這便是他口中的恪守禮法的莫家規(guī)矩。
幸好,她很快,就徹底與這里的一切無關(guān)了。
第二天,她靠著傭人偷偷給的退燒藥,勉強醒了過來。
手機驟然響起,是父親的電話。
“微微,給你發(fā)消息你沒回,爸給你燉了臘排骨,我在別墅區(qū)的大門口了,保安不讓外來人進,你出來拿一下好不好?”
聽筒里,父親的聲音溫和又局促。
沈知微心口猛的一酸。
五年了。
她的父母,從未被莫家人真正接納過,探望需要層層預(yù)約,沒有報備,連大門都踏不進半步。
從前無數(shù)次,她隔著鐵門哀求保安,打電話求莫聿川通融一次,他永遠只有一句冷漠的,
“體諒家規(guī)”。
這一句體諒,困住了她整整五年。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起身,對著鏡子,淺淺涂了層口紅,蓋住滿臉慘白病態(tài)。
她不敢讓父親看出她的狼狽,不想讓他擔憂。
一路走到別墅區(qū)大門,刺眼一幕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莫聿川的豪車停在正門,車窗半落,劉念溪坐在副駕,笑意明媚。
她嬌聲道謝:
“還好聿川哥愿意破例接我的朋友,不然我們都進不來呢。”
莫聿川語氣滿是縱容:
“你的朋友,自然是我的客人?!?br>
話音落,車子毫無阻攔的駛?cè)腴T禁森嚴的別墅區(qū)。
沈知微緩緩收回目光,落在門口不遠處的烈日下。
年邁的父親騎著老舊電動車,皮膚被曬得黝黑,整個人局促地站在豪華氣派的大門前,格格不入,卑微又心酸。
看見她,父親立刻揚起溫柔笑意,快步上前:
“微微,快來,**一早燉的,趁熱吃?!?br>
他絕口不提方才被阻攔的難堪,生怕給她添半點麻煩,怕她在莫家更受委屈。
沈知微鼻尖發(fā)酸,硬生生壓下所有哽咽,輕聲道:
“爸,以后不用送了,我很快,就能回家吃飯了?!?br>
很快,她就能逃離這里,回到普通溫暖的家。
接過保溫桶,再三叮囑父親路上慢行,她目送父親騎車遠去,才轉(zhuǎn)身回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