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夢中的女人------------------------------------------。，光標在空白頁面上一下一下地閃爍，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筆名"四海為家"，寫過好幾本完結的恐怖小說，最高的一本均訂過了十萬。，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實際上連一個字都敲不出來。，是真的寫不出來。，有個通病，自己把自己寫麻了，上限高了。，現(xiàn)在翻遍各大論壇的靈異板塊，只覺得索然無味。"真實經(jīng)歷"，翻來覆去就那幾套：老宅鬧鬼、醫(yī)院停尸房、深夜出租車、荒村詭事……套路都用爛了。，新的素材，新的靈感。"怪談公社"的論壇。這是他混了好幾年的老窩，里面聚集了一批靈異愛好者，時不時有人分享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但偶爾也能淘到一兩顆金子。，全是老帖。，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提示。"四海哥，好久沒聊了，最近忙啥呢？"，ID叫"離離原上草"，真名李一離，貴州人，比他**歲，在貴陽做室內(nèi)設計。
兩人是在怪談公社認識的，聊了四五年，雖然沒見過面，但關系不錯，屬于那種隔三差五就扯幾句淡的網(wǎng)友。
黎四?；亓司洌?寫不出東西，快廢了。"
李一離秒回："哈哈，大作家也有瓶頸期？要不出來走走？我這邊最近遇到個事兒，挺邪門的，說不定能給你當素材。"
黎四海眼睛一亮。
"什么事兒？"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要是感興趣，來貴州玩幾天唄，我請你吃酸湯魚。"
黎四海沒猶豫。
他這人有個特點，一旦嗅到故事的味道，就像獵犬聞到了血腥味，根本坐不住。當天晚上他就訂了機票，第二天一早飛貴陽。
李一離在機場接的他。
瘦高個，寸頭，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外套，笑起來一口白牙，跟照片上差不多，就是比照片黑了兩個色號。
"四海哥，歡迎來到大貴州。"
"少廢話，先說事兒。"
李一離開車帶他上了高速，一邊開一邊說："這事兒不是我自己的，是我一個遠房表姐的閨蜜，叫小禾，今年才二十二，在凱里讀大專。前陣子她跟我說，她最近狀態(tài)特別差，整宿整宿睡不著，瘦了快十斤。我問她怎么了，她不肯說，后來我逼急了，她才跟我講了一個夢。"
"什么夢？"
"一個關于山洞的夢。"
李一離的聲音壓低了，雖然車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說大概是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她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夢。夢里她在一個山洞里，那種很深的溶洞，到處是鐘乳石，地上濕漉漉的，空氣里有一股腥臭味。她順著洞壁往里走，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看到前面有光。"
"她走過去一看，是一個鐵籠子，里面關著一個女人。"
黎四海沒說話，但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敲了起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那個女人挺著大肚子，是個孕婦。"李一離繼續(xù)說，"小禾說她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因為光線很暗，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個女人一看到她，就瘋了一樣撲過來，隔著鐵欄桿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特別涼，小禾說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像冰塊一樣的冷，冷到骨頭里。那個女人抓著她的手，嘴里一直重復一句話。"
李一離頓了頓，扭頭看了黎四海一眼。
"大哥，你好好開車，別亂看啊?！?br>李一離趕緊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說，“幫我報警，求求你，幫我報警。"
黎四海的手指停了。
"然后呢？"
"然后小禾就醒了。她說醒來的時候全身都是汗，心跳特別快，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十七分。她以為是普通的噩夢，喝了杯水又睡了。"
"第二晚呢？"
黎四海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多余。做恐怖小說的人都知道，這種夢不可能只來一次。
果然，李一離點了點頭。
"第二天晚上，同一個夢。還是那個溶洞，還是那個鐵籠子，還是那個孕婦。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那個孕婦快死了。"
李一離的聲音更低了。
"小禾說，第二次進夢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洞里的空氣變了，那種腥臭味更重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腐爛。那個孕婦靠在鐵欄桿上，頭發(fā)散亂，臉色蠟黃，肚子上的衣服沾滿了血跡。她看到小禾進來，眼睛突然亮了，用最后的力氣抓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韋小禾看清了溶洞的樣子。她說那是一個很典型的喀斯特溶洞，洞壁上有大量的石筍和石柱，地上有一層淺淺的積水，水面上漂著一些白色的東西，像是……骨頭碎片。"
"那個孕婦抓著她的手，給了她一串號碼，說，記住這個號碼，一定要幫我，求你了。"
黎四海深吸了一口氣。
"小禾醒了之后，把那串號碼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但她沒打，她害怕。"
"第三天晚上，她又夢到了。"
李一離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
"這一次，又不一樣了。"
"那個孕婦站在她面前，不是被關在籠子里，而是站在她面前。她的臉終于看清了。"
"小禾說，那張臉……是她的。"
車里安靜了幾秒。
"那個女人，或者說，那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的女人，死死盯著她，表情從哀求變成了怨恨，嘴角慢慢咧開，用一種很尖很細的聲音說。"
"你為什么不幫我？"
"小禾當場就嚇醒了，哭著給她室友打電話，室友陪她坐了一宿。第二天她實在扛不住了，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表姐李秀蘭。"
"我表姐是個熱心腸的人，聽了之后很著急，在網(wǎng)上搜了半天，找到了怪談公社，發(fā)了個帖。帖子底下兩極分化，一撥人說別多管閑事，這種夢碰了會倒霉，另一撥人說既然給了號碼就打一下試試，說不定真能救人。"
"看來，李秀蘭最后自己打了那個號碼。"
"對啊，你猜怎么著，是空號。"
黎四海閉了一下眼睛。
空號。
一個在夢里給出的號碼，竟然能記住，也是不容易啊，說不定就是記錯了。
"然后呢？"
李一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fā)澀。
"我表姐打完那個電話之后，一切好像恢復了正常。小禾也沒再做那個夢了，她們都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但一個月后，我表姐的父親查出了肝癌晚期，從確診到去世，只有四十天。"
"又過了兩個月，我表姐生孩子，難產(chǎn)，大出血，人沒救回來。"
"一尸兩命。"
車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黎四海感覺后背一陣發(fā)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腦子里那些沉睡了很久的神經(jīng)正在一根一根地蘇醒。
"小禾覺得是她害了我表姐。"李一離的聲音啞了，"她覺得如果不是她把這件事告訴我表姐，她就不會去打那個電話，不打那個電話，也許就不會……"
"她覺得那個夢是一個詛咒，誰碰了誰倒霉。"
高速公路上，貴州的群山在車窗外連綿起伏，云霧繚繞，像是潑了一層淡墨的水墨畫。
黎四海看著那些山，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喀斯特地貌，溶洞，孕婦，空號，因果。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里旋轉(zhuǎn)、碰撞、組合，像是一幅被打亂的拼圖正在慢慢歸位。
"帶我去見見小禾。"他說。
李一離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要寫這個？"
"不。"黎四海搖了搖頭，"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那個夢，到底是因果，還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