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才存二十萬？夠干什么的！”

舅舅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舅媽搖頭嘆氣，表姐的目光里滿是掩不住的輕蔑。

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個沒正經(jīng)工作的插畫師，孤女一個，窮得體面都撐不住。

我笑笑，沒解釋。

手機銀行里，那串數(shù)字依舊安靜地躺著——29,000,000.23。

三天后，晚上九點。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沒有按門鈴。

沒有敲門。

透過貓眼，我看見——

表姐一家三口，正站在我家門口。

我叫蘇晴，今年二十九歲，是個自由插畫師。

五年前從美院畢業(yè)后，我沒像大多數(shù)同學(xué)那樣擠破頭進設(shè)計公司或游戲大廠，而是選擇在家接單。

家里人都覺得我 “不務(wù)正業(yè)沒出息”，尤其是舅舅一家。

我爸是張茂山的哥哥，十一年前和我媽一起因車禍去世。

那時我剛上高三，賠款和家里的存款由當時唯一的成年親屬 —— 舅舅張茂山 “暫時保管”。

他說等我成年就還我。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舅舅給了我一張卡，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蘇晴啊，**媽留下的錢，這些年你上學(xué)、生活都用得差不多了，還剩七萬?！?br>
“舅舅幫你存著呢?！?br>
我接過卡，手指微微收緊，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不是這樣。

爸媽出事前三個月，媽媽悄悄拉著我的手，神神秘秘地跟我說家里的財務(wù)狀況：“蘇晴，媽在**里投了一百二十萬，現(xiàn)在漲到快三百二十萬了。”

“這事別跟任何人說，連你舅都別告訴。”

她當時笑得眉眼彎彎：“這是給你攢的嫁妝，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br>
事故發(fā)生后，我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沒找到任何關(guān)于股票賬戶的資料。

我問舅舅，他說爸媽沒什么投資，就一套老房子和一點存款。

我信了 —— 或者說，我假裝信了。

因為就在爸媽去世前一周，媽媽突然把她的舊手機塞給我，語氣帶著幾分倉促：“蘇晴，這手機媽不用了，你拿著玩吧?！?br>
那時她剛換新手機，我沒多想，隨手塞進了書包。

直到三年后，我在收拾舊物時翻出那部手機，在隱藏文件夾里，找到一個加密備忘錄。

密碼是我的生日。

里面記錄著六個不同的證券賬戶和密碼，還有一行娟秀的字跡：“晴晴，如果爸爸媽媽不能陪你長大，這些就是你的翅膀?！?br>
我花了整整一周才消化這個事實，眼淚無聲地打濕了備忘錄的屏幕。

然后我開始瘋狂地學(xué)習(xí)理財，泡在圖書館和理財論壇里，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大學(xué)四年，我沒動那些賬戶里的錢，只是看著數(shù)字起起伏伏，心里慢慢有了底氣。

畢業(yè)后，我開始用自己掙的插畫錢做小額投資，同時繼續(xù)經(jīng)營我的插畫事業(yè)。

意外的是，我在這方面似乎有點天賦 —— 不是藝術(shù)天賦，而是對市場的那種敏銳直覺。

五年時間，我從**掙了七百多萬，加上爸媽留下的本金和收益，賬戶總資產(chǎn)達到了兩千九百萬。

而我接插畫單子，五年總共掙了一百三十萬左右。

這就是我說的 “五年進賬一百余萬”—— 我沒撒謊，只是沒說完后半句。

至于為什么對舅舅說謊？

原因很簡單。

二十歲那年，我想從舅舅那兒拿回爸**老房子 —— 那套位于老城區(qū)但位置極佳的三居室。

舅舅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蘇晴啊，你還小，房子我先幫你打理?！?br>
“等你結(jié)婚，肯定還你?！?br>
我二十三歲大學(xué)畢業(yè)，又跟舅舅提了一次。

舅舅皺著眉，找了個借口：“你現(xiàn)在工作不穩(wěn)定，房子租出去還能有點收入?！?br>
“錢我?guī)湍愦嬷！?br>
去年我二十八歲，第三次提起老房子的事。

舅媽直接拉下臉，聲音尖銳：“蘇晴，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會吞你房子似的！”

“那房子舊成那樣，租都租不出價，我們幫你維護還要貼錢呢！”

于是我不再提了。

老房子現(xiàn)在租給一家三口，月租金四千八。

舅舅每月給我轉(zhuǎn)兩千二，說剩下的要扣管理費和維修費。

我也沒爭。

不是懦弱，只是覺得時候未到。

舅舅一家住在城東的新區(qū)，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層，裝修得金碧輝煌，像個宮殿。

表姐張佳琪確實在跨國企業(yè)工作，不過不是主管，是個項目經(jīng)理，年薪大概三十五萬，但她喜歡說成六十萬。

我住在城南一個普通小區(qū)，九十平的兩居室，自己全款買的。

小區(qū)不算高檔，但勝在安靜，鄰居大多是年輕上班族，見面點頭問好，互不打擾。

他們不知道這房子是我的。

舅舅曾來過一次，進門就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嫌棄：“這地段一般，租金不便宜吧？”

“要我說，你就該搬去跟我們住，省下房租多好?！?br>
我笑笑，語氣平淡：“不用了，這兒離工作室近。”

他說的 “工作室”，其實就是次臥改的畫室。

里面除了畫板、數(shù)位屏和電腦，看起來普普通通，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你這工作啊，” 舅舅每次來都要念叨幾句，眉頭皺得能夾死**，“不穩(wěn)定?！?br>
“你看佳琪，五險一金齊全，年底還有豐厚獎金。”

“你呢？生病了都沒人管?！?br>
“我買了商業(yè)保險，保額很高?！?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

“那能一樣嗎？” 他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女孩子還是要有個穩(wěn)定工作?！?br>
“我跟你舅媽托人問問，看有沒有公司招文員，你先干著。”

“舅，我真不用?！?我輕輕搖頭。

“你這孩子，就是倔！” 舅舅氣得吹胡子瞪眼。

這樣的對話，五年里重復(fù)了無數(shù)次，我早已習(xí)慣了左耳進右耳出。

上周日的家庭聚會，是舅媽五十一歲生日，在酒樓擺了三桌。

除了舅舅一家，還有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和一群半生不熟的堂表兄妹坐在一起。

“晴晴姐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呀？” 一個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表妹好奇地問，眼睛里帶著幾分憧憬。

“插畫師。” 我放下筷子，輕聲回答。

“哇，好厲害！是不是像網(wǎng)上那些大佬一樣，一張畫能賣好幾萬？” 表妹的語氣里滿是羨慕。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堂哥就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哪有那么容易?！?br>
“蘇晴這種，接點小單子，一張幾百塊頂天了?！?br>
表妹 “哦” 了一聲，眼神里的羨慕瞬間變成了同情，低下頭不再說話。

飯吃到一半，舅舅突然端著酒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天趁大家都在，我說個喜事 —— 佳琪要訂婚了！”

全場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夾雜著幾聲歡呼。

張佳琪站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她身邊的男人也跟著起身，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

“這是小楊，楊浩，佳琪的男朋友，自己開公司的?！?舅舅介紹時，下巴揚得高高的，語氣里滿是驕傲。

楊浩微笑點頭，遞出名片。

親戚們爭先恐后地傳閱著，發(fā)出陣陣贊嘆。

“年輕有為?。　?br>
“佳琪真有福氣！”

“茂山，你可找了個好女婿！”

舅舅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等氣氛稍微平復(fù)，他突然把目光投向我，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關(guān)切：“蘇晴啊，你看佳琪都要結(jié)婚了，你呢？”

“連個男朋友都沒有?！?br>
“不是舅舅說你，你得抓緊了。”

全桌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我身上，像一道道灼熱的光。

“我不急。”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語氣平靜。

“能不急嗎？都二十九了！” 舅媽插話，聲音尖銳刺耳，“女人一過三十就貶值?！?br>
“你現(xiàn)在這樣，要工作沒穩(wěn)定工作，要存款沒多少存款，哪個好男人看得上？”

我夾了塊清蒸魚，慢慢剔著魚刺，沒理會她的話。

“蘇晴，你舅媽說得對。” 一個大姨接話，臉上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精明，“我認識個男孩，三十六，離過婚沒孩子，在事業(yè)單位工作。”

“雖然年紀大點，但人老實，不嫌棄你沒固定工作……”

“謝謝大姨，我真的不用。” 我放下筷子，打斷了她的話。

桌上的氣氛有點僵，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佳琪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假惺惺的體貼：“表姐，你別嫌我們多事。”

“大家都是為你好。”

“你看我，二十七歲就做到管理層，認識的都是優(yōu)質(zhì)男性?！?br>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幫你介紹我們公司的單身同事。”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補充道：“不過他們要求都比較高，表姐你得…… 嗯，稍微包裝一下自己。”

“至少得說自己在正規(guī)公司上班吧？”

楊浩輕笑一聲，沒說話，但眼神里的輕蔑不言而喻。

我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再偽裝。

“我吃飽了，先去個洗手間?！?我站起身，拿起包，轉(zhuǎn)身離開。

起身時，我聽見舅媽壓低聲音，跟旁邊的親戚嘀咕：“看看，說兩句就不高興了?！?br>
“這孩子，一點不懂事?！?br>
從酒樓出來，我打車回家。

路上收到銀行短信，一筆版權(quán)分成到賬，十三萬五千。

這是我給一部網(wǎng)劇畫人物設(shè)定的尾款。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證券 APP 的推送：今日收益 + 298,562 元。

我關(guān)掉屏幕，看向窗外。

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燈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光帶，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我想起很多年前，爸媽帶我去游樂園的那個晚上。

爸爸把我扛在肩上，媽媽笑著遞給我棉花糖，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時我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

后來世界塌了。

但我學(xué)會了在廢墟上重建屬于自己的城堡。

到家已經(jīng)十一點多。

洗了澡，我窩在沙發(fā)里刷朋友圈。

張佳琪剛更新了九宮格：生日宴的照片，她和楊浩的親密合影，無名指上的鉆戒特寫，還有一張房產(chǎn)合同封面 —— 上面隱約能看到 “星河*” 的字樣，那是本市最貴的樓盤之一。

配文：“感恩所有，未來可期”。

下面一串點贊和恭喜的評論，密密麻麻。

我劃過去，點開和編輯的聊天窗口。

對方問我新項目的報價，我回復(fù)了一個數(shù)字。

然后打開電視，隨便放了部老電影。

電影看到一半，手機響了，是舅舅打來的。

“蘇晴啊，睡了沒？” 舅舅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

“還沒，舅有事？” 我靠在沙發(fā)上，語氣平淡。

“也沒什么大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就是剛才佳琪說，她那個婚房，星河*的，首付還差一點?！?br>
“楊浩公司最近****有點緊張，你看…… 你能不能借點？”

我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fā)扶手。

“不多，就三十五萬。” 舅舅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筆小錢，“你之前不是說有二十萬存款嗎？再湊十五萬應(yīng)該不難吧？”

“佳琪是你親表妹，結(jié)婚是大事，咱們得幫襯?！?br>
“舅，我的錢都定期理財，取不出來。” 我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那就損失點利息嘛！” 舅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耐煩，“一家人計較這些干什么？”

“真的取不了?！?我聲音依舊平靜，“簽了協(xié)議，提前取要賠違約金?！?br>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空氣仿佛凝固了。

“行吧。” 舅舅的語氣明顯冷淡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悅，“那就算了?！?br>
“本來還想著一家人互相幫忙…… 算了，你早點睡?！?br>
他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忙音。

我放下手機，繼續(xù)看電影。

屏幕里，女主角在雨中奔跑，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了會兒，覺得沒意思，關(guān)掉了電視。

房間里只?？照{(diào)運轉(zhuǎn)的輕微聲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走到陽臺，點了支煙 —— 很少抽，但今晚突然想抽一支。

夜色深沉，遠處高樓星星點點的燈光，像倒懸的星河。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我從那個握著七萬塊***瑟瑟發(fā)抖的少女，變成現(xiàn)在這個賬戶里有兩千九百萬卻不敢告訴任何人的蘇晴。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爸媽還在，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人生沒有如果。

煙燃到盡頭，燙到了手指。

我掐滅煙頭，回到屋里。

明天還要趕稿，新項目的截止日期快到了。

睡覺前，我照例檢查了一遍證券賬戶。

數(shù)字靜靜地躺在那里，29,000,000.23。

安全，卻也孤獨。

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

也是我全部的鎧甲。

舅舅借錢被拒后的第三天，張佳琪主動聯(lián)系了我。

這在過去五年里是從未有過的。

通常都是舅媽打來電話，傳達各種 “家庭指示”，或者舅舅偶爾 “關(guān)心” 我的近況。

張佳琪和我雖然加了微信，但除了節(jié)日群發(fā)的祝福，幾乎零交流。

她的消息很簡短：“表姐，周末有空嗎？想請你喝個咖啡?！?br>
我盯著屏幕看了會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最后回復(fù)：“這周末要趕稿。”

“就一個小時，不會耽誤你太久?！?她很快又發(fā)來消息，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真的有事想跟你聊聊?！?br>
我想了想，答應(yīng)了。

周六下午兩點，我們約在市中心一家網(wǎng)紅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張佳琪已經(jīng)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拿鐵和一塊黑森林蛋糕。

她今天穿得很精致，米白色針織連衣裙，駝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桌上放著最新款的奢侈品手袋，一看就價值不菲。

妝容也很用心，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口紅是時下流行的楓葉色。

“表姐，這里。” 她朝我招手，笑容恰到好處，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

我走過去坐下，點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好久沒單獨跟表姐聊天了?！?張佳琪攪拌著咖啡，語氣輕快，像是在懷念過去，“記得小時候，你常來我家住，我們還睡一張床呢?！?br>
“嗯?！?我點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爸媽工作忙的時候，會把我送到舅舅家。

那時張佳琪才七八歲，總跟在我后面叫 “姐姐”。

我們會一起看動畫片，分享一包薯片，晚上躲在被窩里說悄悄話。

后來爸媽去世，我住到舅舅家。

開始還好，但漸漸就不一樣了。

我的衣服總是穿張佳琪穿剩的，零花錢比她少一半，連看電視都要等她看完才能換臺。

高中住校后，我就很少回去了，那個家，早就沒有了家的味道。

“時間過得真快?！?張佳琪感嘆著，語氣帶著幾分唏噓，“一轉(zhuǎn)眼，我都要結(jié)婚了?！?br>
“恭喜?！?我放下咖啡杯，語氣平淡。

“謝謝?！?她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推過來，“訂婚伴手禮，每個人都有?！?br>
我接過盒子，說了聲謝謝。

“表姐，” 她忽然放輕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其實今天找你，是想替我爸道個歉。”

我抬起眼看她，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那天他給你打電話借錢，態(tài)度不太好?！?張佳琪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他也是急了。”

“星河*那房子，首付要五百五十萬，楊浩家里出一半，他自己出一百一十萬，剩下的…… 我爸想幫忙湊湊?！?br>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我的臉，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喝了口咖啡，沒說話，任由她表演。

“我知道表姐你也不容易?！?她繼續(xù)說，語氣帶著幾分 “體諒”，“自由職業(yè)嘛，收入不穩(wěn)定。”

“二十萬存款，對你來說肯定是省吃儉用攢了很久?！?br>
“我爸一開口就要三十五萬，確實過分了?！?br>
“沒事。” 我淡淡開口，不想跟她繞圈子。

“其實……” 張佳琪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猶豫的樣子，眼神里帶著幾分委屈，“我本來不想說的，但覺得還是得告訴表姐。”

“楊浩的公司最近遇到點麻煩，資金鏈有點緊張?！?br>
“如果這個坎過不去，可能…… 婚期都得推遲?！?br>
她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都跟朋友同事宣布了，請柬也在印了?！?br>
“要是這時候出問題，我真的……”

“需要多少？” 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平淡。

張佳琪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至少要九十萬周轉(zhuǎn)?！?br>
“不過表姐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找你借錢的。”

“你哪有這么多錢?！?br>
“我就是…… 心里憋得慌，想找人說說話?！?br>
她低下頭，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像是在擦眼淚。

我靜靜看著她表演，心里一片冰冷。

過了大約半分鐘，她重新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轉(zhuǎn)移了話題：“不說這些了?！?br>
“表姐，你最近怎么樣？工作還順利嗎？”

“還行?！?我淡淡回答。

“有男朋友了嗎？” 她又問，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沒。”

“其實我認識幾個不錯的男生，要不要介紹給你？” 她又來了精神，語氣帶著幾分熱情，“雖然條件可能沒楊浩那么好，但都是正經(jīng)工作，有房有車?！?br>
“表姐你這個年紀，要求也不能太高，差不多就行了?！?br>
“不用了?！?我拒絕了她的 “好意”。

“別不好意思嘛！”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我這就推你微信?！?br>
“這個是我同事，三十一歲，程序員，年薪四十五萬，在城西有套小兩居?！?br>
“雖然個子矮了點，頭發(fā)少了點，但人老實……”

“佳琪。” 我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我真的不需要?！?br>
她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地收起手機：“好吧?！?br>
“表姐你就是眼光太高?！?br>
咖啡喝完了。

張佳琪看了眼手表，驚呼一聲：“哎呀，都三點多了。”

“我約了四點半試婚紗，得先走了。”

她招手叫服務(wù)員買單。

“我來吧。” 我拿出手機，準備掃碼。

“那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這么說，手卻已經(jīng)收回了錢包，臉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謝謝表姐啦?！?br>
我付了兩杯咖啡一塊蛋糕的錢，一百七十八元。

走出咖啡館，張佳琪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親昵：“表姐，下周我生日，在家辦個小派對，你一定要來哦?！?br>
“我介紹我的朋友給你認識，多接觸接觸，說不定就有看對眼的呢?！?br>
“看情況吧。” 我不咸不淡地回答。

“一定要來！” 她松開手，鉆進路邊一輛白色轎車 —— 楊浩的奔馳。

車開走前，她降下車窗，朝我揮了揮手：“對了表姐，你那房子租約什么時候到期?。俊?br>
“怎么？” 我挑眉看著她。

“沒什么，就問問?！?她笑了笑，眼神閃爍，“楊浩有個朋友想租房子，托我打聽?！?br>
“你要是快到期了，跟我說一聲啊?！?br>
“還有大半年。” 我淡淡開口。

“哦，那算了?！?她揮揮手，“拜拜表姐，下周見！”

車開走了，留下一陣尾氣。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消失在車流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張佳琪今天這一出，目的很明顯。

先打感情牌，再賣慘，最后試探我的經(jīng)濟狀況和住房情況。

她真的相信我只存了二十萬嗎？

還是說，他們在懷疑什么？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卻沒什么心思工作。

索性點開證券賬戶，看著那些數(shù)字發(fā)呆。

兩千九百萬。

在一線城市也許不算什么，但在這個二線城市，足夠我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可我不敢花。

買這套九十平的房子時，我謊稱是租的，月租三千二。

舅舅還嫌貴，皺著眉說：“這種老小區(qū)，兩千八頂天了。”

“你不會被人坑了吧？”

裝修我也只做了最簡單的，家具都是宜家基礎(chǔ)款，干凈整潔就好。

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優(yōu)衣庫，最貴的包是一千多的托特包，背了四年，依舊完好。

我不敢買奢侈品，不敢換好車 —— 我現(xiàn)在開的是一輛二手豐田，三萬五買的。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我有錢。

因為我知道，一旦秘密泄露，現(xiàn)在這種表面平靜的生活會被徹底打破。

舅舅一家會第一個撲上來，像餓狼一樣瓜分我的財產(chǎn)。

然后是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一個個都會來沾光。

還有…… 那些我不知道的，爸媽生前的 “朋友”。

五年前，我剛發(fā)現(xiàn)證券賬戶時，曾偷偷去過爸媽以前工作的單位。

一個退休的老會計拉著我的手，眼神復(fù)雜地說：“蘇晴啊，**媽走得突然，有些事…… 唉，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追問她什么事。

她只是搖頭不肯說，只反復(fù)念叨：“錢這東西，是福也是禍?！?br>
后來我再去，她已經(jīng)搬去外地女兒家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查過爸**事故報告，上面寫著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雨天路滑，貨車司機疲勞駕駛。

賠款也正常走流程，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但那個老會計的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來。

所以我選擇隱藏。

隱藏財富，隱藏能力，甚至隱藏真實的自己。

在舅舅一家眼里，我是那個 “沒出息不懂事讓人操心” 的孤女。

在編輯和客戶眼里，我是那個 “畫得好好說話從不拖稿” 的插畫師。

在鄰居眼里，我是那個 “安靜獨來獨往可能有點孤僻” 的年輕女孩。

沒人知道真正的蘇晴是什么樣。

有時候我自己都快忘了。

張佳琪生日派對那天，我還是去了。

倒不是多想去，而是舅媽打了四個電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蘇晴，佳琪特意交代一定要請你來?！?br>
“你可不能不給面子?！?br>
舅舅還在旁邊幫腔，語氣帶著幾分 “威嚴”：“一家人就該多聚聚?！?br>
我買了瓶九百多的香水當禮物 —— 這個價位在他們看來 “差不多”，既不會顯得太寒酸，也不會引起懷疑。

派對在舅舅家辦，來了二十多個人，大多是張佳琪的朋友同事，一個個衣著光鮮。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沙發(fā)上，和幾個不認識的阿姨坐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茂山大哥的女兒？” 一個燙著卷發(fā)的阿姨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是我侄女?！?舅媽接過話茬，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敷衍，“蘇晴，這是王阿姨，佳琪男朋友的媽媽。”

我點點頭，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br>
王阿姨笑了笑，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隨即轉(zhuǎn)向舅媽，語氣帶著幾分炫耀：“這姑娘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職業(yè)，在家畫畫?！?舅媽語氣平淡，仿佛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哦，藝術(shù)家啊?！?王阿姨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那收入不穩(wěn)定吧？”

“還行，夠自己花?！?我淡淡開口，不想多說。

“女孩子嘛，還是得有個穩(wěn)定工作。” 王阿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看我們家楊浩，自己開公司，雖然辛苦點，但一年掙個一兩百萬沒問題?！?br>
“佳琪現(xiàn)在也出息，兩人一起奮斗，日子肯定越過越好?！?br>
舅媽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那是那是，佳琪能找到楊浩這樣的，是她的福氣?！?br>
“互相的福氣?！?王阿姨故作謙虛，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佳琪這孩子我也喜歡，懂事，會來事?！?br>
“以后進了門，我肯定當親女兒疼?！?br>
兩人商業(yè)互吹了十來分鐘，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我安靜地坐著，偶爾喝口果汁，看著眼前的熱鬧，像個局外人。

派對進行到一半，張佳琪拉著楊浩過來敬酒。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小禮服，妝容精致，像個小公主，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阿姨，謝謝您來！” 她親熱地摟住王阿姨的胳膊，語氣甜得發(fā)膩，“楊浩，快給阿姨倒酒。”

楊浩順從地倒酒，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像個完美的演員。

敬到我這桌時，張佳琪特意提高音量，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熱：“表姐，你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又要趕稿呢?！?br>
“生日快樂?！?我把禮物遞過去，語氣平淡。

“謝謝表姐！” 她接過禮物，看都沒看就交給旁邊的朋友，轉(zhuǎn)身開始介紹，“表姐，我給你介紹，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

“這位是莉莉，在銀行工作；這位是媛媛，***；這位是……”

她一口氣介紹了七八個人，那些女孩穿著時尚，妝容精致。

她們對我點點頭，眼神里的打量毫不掩飾，像在看一個異類。

“晴晴姐現(xiàn)在還是自由職業(yè)嗎？” 一個叫莉莉的女孩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嗯。” 我點點頭。

“那挺辛苦的吧？” 莉莉語氣帶著幾分 “同情”，“我有個表姐也是做設(shè)計的，經(jīng)常熬夜，收入還不穩(wěn)定?！?br>
“習(xí)慣了。” 我淡淡回答。

“晴晴姐有男朋友嗎？” 另一個女孩好奇地問，眼神里帶著幾分八卦。

“沒?！?br>
“哎呀，那可得抓緊了。” 莉莉夸張地說，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女人一過三十，選擇面就窄了?！?br>
“我認識幾個不錯的男生，要不要給你介紹？”

又來了。

我笑笑，拒絕了她的 “好意”：“不用了，謝謝?！?br>
“別客氣嘛！” 莉莉拿出手機，就要加我微信，“我推你微信，你們先聊聊看……”

“真的不用。” 我聲音冷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場面有點尷尬，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佳琪趕緊打圓場，拉著莉莉的手：“好啦好啦，表姐害羞呢?！?br>
“咱們?nèi)ツ沁吪恼瞻?！?br>
女孩們嘻嘻哈哈地走了，留下一陣香風(fēng)。

我起身去了陽臺，想透透氣。

冬夜的冷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讓人清醒了不少。

客廳里的笑聲、音樂聲透過玻璃門傳出來，模糊而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我點了支煙，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抽煙對身體不好?！?br>
身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楊浩。

我回頭，看到他不知什么時候也出來了，手里端著半杯紅酒，臉上帶著幾分疏離的微笑。

“偶爾?！?我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

他走到我旁邊，也看著遠處的夜景，語氣帶著幾分客套：“佳琪和她朋友們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br>
“沒事。” 我淡淡開口，不想和他多說。

沉默了一會兒，氣氛有些尷尬。

“聽佳琪說，你是插畫師？” 他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嗯。”

“我公司最近想做個品牌升級，需要一些插畫設(shè)計?！?他遞過來一張名片，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味道，“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合作?！?br>
“價格按市場價，不會讓你吃虧?！?br>
我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放進包里：“謝謝，我最近檔期比較滿。”

“理解?！?他笑了笑，沒再勉強，“有機會再合作?！?br>
又站了會兒，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其實……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br>
果然，來了。

“你說?！?我看著他，眼神平靜。

“我和佳琪婚房的首付，還差九十萬。”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我知道找剛認識的人借錢很唐突，但實在沒辦法了?！?br>
“公司最近遇到點困難，****不過來?！?br>
“如果這個月底湊不齊，房子就沒了?！?br>
他表情誠懇，語氣急切，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困難：“佳琪為了這個房子，高興了好幾個月?！?br>
“我不想讓她失望?！?br>
我彈了彈煙灰，眼神平靜地看著他：“為什么找我？”

“因為……”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猶豫，“佳琪說你雖然存款不多，但可能有其他辦法?！?br>
“比如，你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是不是可以考慮抵押貸款？”

原來在這里等著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房子在我舅舅名下?！?br>
“我知道?！?楊浩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但實際產(chǎn)權(quán)人是你，對吧？”

“只要你同意，我們可以找渠道操作。”

“貸出來的錢，算我借的，按銀行利息的兩倍還你?！?br>
“最多三個月，我資金回籠就還清?！?br>
他說得很流暢，顯然是提前想好的說辭，像個老練的騙子。

“抱歉，我?guī)筒涣四??！?我把煙掐滅，語氣堅定。

楊浩臉色微變，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心：“蘇小姐，這對你來說也是好事?！?br>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抵押貸款既能解我燃眉之急，你還能賺利息……”

“我說了，不行?！?我打斷他的話，語氣冷硬。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嘲諷：“行，當我沒說?！?br>
轉(zhuǎn)身離開前，他丟下一句話，語氣帶著幾分警告：“不過蘇小姐，有時候做人不能太獨。”

“畢竟是一家人，互相幫忙是應(yīng)該的?！?br>
我沒接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廳的燈光里。

我在陽臺上又站了十分鐘，冷風(fēng)刮得臉生疼。

風(fēng)越來越冷，像刀子一樣刮在皮膚上。

接下來的一周，風(fēng)平浪靜。

舅舅沒再打電話，張佳琪也沒再約我喝咖啡。

我照常接稿、畫畫、買菜做飯，偶爾看看**，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新項目進展順利，編輯很滿意，在微信上發(fā)來一個點贊的表情：“蘇晴，你這速度和質(zhì)量，可以考慮漲價了?！?br>
“現(xiàn)在這樣挺好?！?我回復(fù)道，不想太高調(diào)。

“你也太佛系了。” 編輯發(fā)了個搖頭的表情，“行吧，這次還是按老價格，下個項目我給你提百分之二十五?！?br>
“謝謝?！?我心里一暖，回復(fù)道。

“對了，有個影視公司的朋友在找插畫師做概念設(shè)計，我推你微信了，你加一下?！?編輯又發(fā)來一條消息，語氣帶著幾分興奮，“這可是大單子，好好把握?！?br>
“好。” 我趕緊回復(fù)。

加上那位影視公司藝術(shù)總監(jiān)后，我們通了次視頻會議。

對方很專業(yè)，需求明確，預(yù)算也充足。

初步溝通很順利，約了周末面談細節(jié)。

周五晚上，我正在準備面談用的作品集，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愣住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 —— 舅舅、舅媽，還有張佳琪。

他們沒有按鈴，只是站在那里，低聲說著什么，神色慌張。

我后退一步，心跳莫名加快，手心滲出冷汗。

他們怎么知道我住這兒？

我從來沒告訴過他們具體地址。

我看著貓眼里那三張熟悉的臉，第一反應(yīng)是轉(zhuǎn)身回屋，假裝不在家。

但張佳琪正好抬起頭，視線似乎穿過貓眼對上了我的眼睛。

她拉了拉舅舅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么。

舅舅猶豫了一下，伸手按了門鈴。

“叮咚 ——”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道驚雷。

我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打開門。

“蘇晴，在家啊?！?舅舅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眼神閃爍不定。

舅媽探頭往屋里看，語氣帶著幾分挑剔：“這房子還不錯嘛，租的？”

“嗯。” 我擋在門口，不想讓他們進來，語氣冷淡，“舅，你們怎么找到這兒的？”

“問了你之前那個房東?！?張佳琪搶著說，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表姐，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親熱，讓我心里警鈴大作。

我側(cè)身讓他們進來，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

三個人在客廳沙發(fā)坐下，眼神貪婪地打量著屋里的一切。

我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幾上，語氣平靜：“有什么事嗎？”

舅媽和張佳琪對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算計。

舅舅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蘇晴啊，是這樣。”

“我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br>
我沒說話，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佳琪的婚房，首付還差九十萬。” 舅舅舔了舔嘴唇，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楊浩那邊資金確實緊張，你也知道，開公司不容易?！?br>
“我們想來想去，只能找你了?！?br>
“我上次說了，沒錢?！?我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不是讓你出錢?！?舅舅身體前傾，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是**媽那套老房子?！?br>
“我打聽過了，現(xiàn)在可以抵押貸款，能貸出一百二十萬?！?br>
“用這錢幫佳琪一把，利息我們出，本金三個月內(nèi)肯定還清?！?br>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那房子不是在你名下嗎？”

舅舅臉色僵了一下，眼神閃爍：“是…… 是在我名下，但那是替你保管的。”

“你同意抵押，我馬上去辦手續(xù)?！?br>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舅媽插話，聲音尖銳刺耳：“蘇晴，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一家人互相幫忙不是應(yīng)該的嗎？”

“佳琪是你親表妹，她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你能眼睜睜看著？”

“我可以隨禮?！?我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隨禮？” 舅媽聲音尖了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隨禮能隨九十萬？”

“我們說的是抵押貸款，又不要你出錢！”

“三個月就還你，你損失什么了？”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語氣平靜：“那房子是我爸媽留下的唯一念想，我不想動?！?br>
“念想？” 張佳琪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諷刺，“表姐，人都死了十一年了，你還守著套舊房子有什么用？”

“那房子又舊又破，租都租不出價?！?br>
“抵押出去，錢生錢不好嗎？”

“這是我的事?！?我冷冷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空氣仿佛凝固了。

舅舅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 “苦口婆心”：“蘇晴，我知道你對那房子有感情?！?br>
“但你想過沒有，佳琪要是因為房子結(jié)不成婚，她一輩子就毀了！”

“你就忍心？”

“表姐，” 張佳琪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開始賣慘，“我知道我以前有時候說話不好聽，我跟你道歉?！?br>
“但這次我真的沒辦法了。”

“楊浩那邊要是垮了，我……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說著哭起來，舅媽趕緊摟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慰，母女倆唱著雙簧。

我看著這場面，心里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舅，” 我放下水杯，語氣平靜，“那房子的房產(chǎn)證，能給我看看嗎？”

舅舅一愣，眼神閃爍：“你看那個干什么？”

“我是產(chǎn)權(quán)人，看看自己的房產(chǎn)證，有問題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壓迫感。

“房產(chǎn)證…… 放在保險箱里，沒帶身上。” 舅舅眼神躲閃，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信不過舅舅？”

“不是信不過?！?我放下水杯，語氣平靜，“只是我最近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房子好像不在我名下?！?br>
空氣瞬間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舅**哭聲停了，張佳琪也從她懷里抬起頭，臉色蒼白。

舅舅臉色變了，眼神里帶著幾分慌亂：“你…… 你查什么了？”

“我去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查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工作人員說，那套房子現(xiàn)在登記在張佳琪名下?！?br>
“時間是六年前?！?br>
死一般的寂靜。

舅媽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臉色慘白如紙。

張佳琪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舅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顫抖。

“解釋一下？” 我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得可怕，像一把冰冷的刀。

“蘇晴，你聽我說……” 舅舅站起來，又坐下，眼神慌亂，“這事…… 這事是有原因的?！?br>
“什么原因？” 我追問，眼神冰冷。

“當年你未成年，房子不能登記在你名下?！?他語速很快，試圖狡辯，“我就暫時…… 暫時轉(zhuǎn)給佳琪了?！?br>
“本來想著等你成年就轉(zhuǎn)回來，但后來…… 后來一忙就忘了?！?br>
“忘了六年？” 我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嘲諷，“舅，你覺得我信嗎？”

舅媽突然拍桌子，聲音尖銳刺耳：“蘇晴！你什么態(tài)度！”

“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多年，**媽留下的錢，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xué)，早花光了！”

“那房子抵給我們怎么了？不應(yīng)該嗎？”

“所以，我爸**賠償金和存款，真的不止七萬？”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壓迫感。

舅媽噎住了，眼神閃爍，說不出話來。

舅舅瞪了她一眼，轉(zhuǎn)回頭看我，努力擠出笑容：“蘇晴，這里面有誤會?！?br>
“**媽留下的錢，確實花得差不多了?！?br>
“但房子這事…… 是舅舅不對?！?br>
“這樣，我明天就去辦手續(xù)，把房子轉(zhuǎn)回你名下，行不行？”

我沒接話，看著他，眼神冰冷。

“但是蘇晴，”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幾分懇求，“現(xiàn)在佳琪急需用錢，你能不能…… 能不能先把房子抵押了？”

“等貸款下來，我馬上過戶，保證！”

張佳琪也抹了抹眼淚，語氣帶著幾分哀求：“表姐，求你了。”

“等我結(jié)了婚，一定好好報答你。”

“楊浩公司周轉(zhuǎn)過來，別說九十萬，一百九十萬我都還你！”

我看著這三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五年了。

我裝了五年傻，扮了五年窮，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以為這樣就能避免麻煩。

原來麻煩早就等著我，像一張網(wǎng)，把我緊緊困住。

“叔，” 我慢慢說，語氣平靜，“如果我不同意抵押呢？”

舅舅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神變得陌生而冰冷，像看一個仇人。

“蘇晴，我們是一家人?！?他盯著我，語氣帶著幾分威脅，“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br>
“你現(xiàn)在幫佳琪，以后你有困難，我們也會幫你?！?br>
“如果我還是不同意？” 我看著他的眼睛，毫不畏懼。

舅媽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蘇晴！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今天好好跟你商量，是給你面子！”

“那房子本來就不是你的，是我們家佳琪的！”

“六年前就過戶了，****，你告到**都沒用！”

終于撕破臉了。

我反而松了口氣，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所以，你們今天不是來商量的?！?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是來通知我的？”

“是又怎么樣？” 舅媽叉著腰，像個潑婦，“房子我們已經(jīng)掛出去了，明天就有人來看房?！?br>
“賣了的錢，正好給佳琪買房！”

“掛出去了？” 我重復(fù)道，眼神冰冷，“誰同意的？”

“需要你同意嗎？” 張佳琪也站了起來，剛才的可憐相消失無蹤，語氣帶著幾分囂張，“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想賣就賣！”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解鎖屏幕。

“你干什么？” 舅舅警覺地問，眼神里帶著幾分恐懼。

“報警?！?我平靜地說，語氣帶著幾分冰冷，“非法侵占他人財產(chǎn)，金額特別巨大，應(yīng)該能判個幾年吧?！?br>
“你瘋了嗎！” 舅媽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那是我們家的房子！”

“我爸媽留下的房子，什么時候成你們家的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舅舅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蘇晴！別沖動！咱們再商量！”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壓迫感：“舅，把手機還我?！?br>
“蘇晴，你聽我說……” 舅舅試圖狡辯，眼神慌亂。

“還我。” 我重復(fù)道，語氣堅定。

他猶豫了幾秒，看著我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我拿起手機，解鎖，打開錄音軟件。

紅色的錄音標志正在閃爍 —— 從他們進門開始，我就按下了錄音鍵。

“剛才的對話，我都錄下來了。” 我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們，語氣平靜，“包括承認房子六年前非法過戶，承認要非法賣房，還有…… 承認侵吞我爸**遺產(chǎn)?！?br>
三個人臉色慘白，像見了鬼一樣，身體微微顫抖。

“現(xiàn)在，” 我收起手機，語氣平靜，“我們可以好好談?wù)劻??！?br>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我二十九年來最清醒的半小時。

舅舅一開始還想狡辯，說當年過戶是為了 “合理避稅”，說賣房是為了 “投資理財”，說一切都是 “為我好”。

直到我打開手機銀行，把余額頁面遞到他面前。

29,000,000.23。

那個數(shù)字在屏幕上安靜地躺著，散發(fā)著冰冷的光芒。

舅舅的眼睛瞪大了，他搶過手機，手指顫抖著數(shù)零：“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兩千九百萬？！”

舅媽和張佳琪也湊過來看，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臉色慘白如紙。

“這…… 這是 P 的吧？” 張佳琪聲音發(fā)顫，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我拿回手機，點開交易記錄，一頁頁往下滑。

密密麻麻的入賬記錄，從幾百幾千，到幾萬幾十萬，清晰可見。

“五年，” 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我自己掙的?！?br>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空氣仿佛凝固了。

舅舅癱坐在沙發(fā)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舅媽盯著我，眼神復(fù)雜 —— 震驚、嫉妒、難以置信，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張佳琪忽然笑了，笑聲尖利刺耳，像瘋子一樣：“所以……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們？”

“裝窮？看我們笑話？”

“是你們先騙我的?！?我收起手機，眼神冰冷，“我爸媽到底留了多少錢？”

舅舅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說?！?我的聲音很冷，像一把冰錐，刺進他的心里。

“…… 兩百六十萬。” 他從指縫里擠出聲音，帶著幾分絕望，“賠償金加存款，一共兩百六十萬。”

“你給了我七萬?！?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冰冷。

“剩下的…… 我用了?！?他抬起頭，眼圈通紅，帶著幾分哀求，“蘇晴，舅舅對不起你?！?br>
“但那時候我生意失敗，欠了一**債。”

“你舅媽又要做手術(shù)，佳琪還要上學(xué)…… 我實在沒辦法……”

“所以你就拿我的錢填你的窟窿？”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我會還你的！一定還！” 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滿了哀求，“蘇晴，你再給舅舅一點時間。”

“等我緩過來，連本帶利還你！”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房子呢？”

“房子……” 他避開我的視線，眼神閃爍，“六年前，佳琪想出國留學(xué)，需要資產(chǎn)證明?！?br>
“我就…… 暫時過戶到她名下?！?br>
“本來想著等她回來就轉(zhuǎn)回來，但她后來沒去成……”

“所以就一直沒轉(zhuǎn)回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他默認了，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點點頭，站起來，語氣平靜：“今天到此為止。你們回去吧?！?br>
“蘇晴！” 舅媽叫住我，眼神里帶著幾分急切，“那…… 那房子……”

“三天內(nèi)，把房產(chǎn)證還給我，**過戶手續(xù)?！?我看著她，語氣平靜，“至于那兩百六十萬，我可以不追究?！?br>
舅舅眼睛一亮，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真的？”

“前提是，” 我看著他們，語氣堅定，“從今往后，我們兩清。”

“你們不要再找我，我也當沒有你們這些親戚?！?br>
“蘇晴，你這話說的……” 舅媽還想說什么，被舅舅拉住了。

他站起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好?！?br>
“三天內(nèi)，我把房子還你。”

“爸！” 張佳琪尖叫起來，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那是我的房子！”

“閉嘴！” 舅舅吼道，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張佳琪愣住了，她從沒見過父親對她這樣吼，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三個人走到門口。

舅舅回頭，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五年了。

我終于說出來了，心里壓了五年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師事務(wù)所。

接待我的律師姓趙，四十多歲，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專業(yè)。

我簡單說了情況，把錄音文件發(fā)給他。

他聽完錄音，推了推眼鏡，語氣肯定：“蘇小姐，這個案子證據(jù)很充分?！?br>
“非法侵占遺產(chǎn)，非法過戶房產(chǎn)，可以追究刑事責任?！?br>
“我不想鬧大?！?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只要拿回房子，和他們斷絕關(guān)系。”

趙律師想了想，點點頭：“那我們可以發(fā)律師函，要求他們?nèi)靸?nèi)歸還房產(chǎn)并**過戶。”

“如果逾期，再走法律程序。”

“好。” 我點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從律所出來，我接到了編輯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興奮：“蘇晴，影視公司那邊對你很滿意！”

“合同發(fā)你了，你看看條款?！?br>
“報價比你平時高了三倍！”

“謝謝王姐。” 我心里一暖，語氣帶著幾分感激。

“客氣啥！是你自己實力夠。” 編輯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神秘，“不過……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那邊藝術(shù)總監(jiān)私下跟我說，他們老板好像認識你?！?br>
“認識我？” 我有些疑惑，皺起了眉頭。

“嗯，說看你作品集的時候，覺得你名字眼熟?！?編輯繼續(xù)說道，“后來一查，發(fā)現(xiàn)**是他以前的同學(xué)?！?br>
我腳步停住了，心里充滿了驚訝。

“**是不是叫蘇明遠？” 編輯問道。

“…… 是?！?我愣了愣，回答道。

“那就對了?！?編輯語氣帶著幾分興奮，“他們老板叫鄭浩宇，說當年和**關(guān)系很好?！?br>
“后來**出事，他還難過好久?！?br>
“這次看到你的作品，特別驚喜，說一定要合作?！?br>
鄭浩宇。

我好像聽媽媽提過這個名字，是爸爸的老同學(xué)，很多年沒聯(lián)系了。

“蘇晴？你在聽嗎？” 編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在?！?我回過神，語氣平靜，“合同我回去看，沒問題就簽?！?br>
“好嘞！對了，鄭總說想請你吃個飯，敘敘舊?！?編輯語氣帶著幾分期待，“你看……”

“最近比較忙，以后再說吧?！?我拒絕了，不想和陌生人有太多牽扯。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有些恍惚。

鄭浩宇。

爸爸的老同學(xué)。

他知道爸**事嗎？

他知道那些證券賬戶嗎？

接下來的兩天風(fēng)平浪靜。

舅舅沒有聯(lián)系我，我也沒有聯(lián)系他。

第三天傍晚，律師打電話告訴我，對方同意歸還房產(chǎn)，約我明天去**過戶手續(xù)。

“他們這么爽快？” 我有些意外，皺起了眉頭。

“可能是不想把事情鬧大?！?趙律師語氣平靜，“畢竟證據(jù)確鑿，真打官司他們必輸無疑?！?br>
“好，明天見?！?我掛了電話，心里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以我對舅舅一家的了解，他們不會這么容易妥協(xié)。

尤其是舅媽和張佳琪，怎么可能甘心把到嘴的肉吐出來？

但律師說手續(xù)都安排好了，應(yīng)該沒問題。

晚上八點，我正在整理畫稿，門鈴又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 楊浩。

他一個人來的，手里提著一個果籃，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我猶豫了一下，打開門。

“蘇小姐，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他把果籃遞過來，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一點心意?！?br>
“有事嗎？” 我沒有接果籃，語氣平淡。

“能進去說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誠懇。

我讓他進來，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楊浩在沙發(fā)上坐下，這次沒有之前的從容，反而有些拘謹，眼神閃爍。

“佳琪的事，我聽說了?！?他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房子的事，還有…… 你舅舅挪用**媽遺產(chǎn)的事。”

我沒說話，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很抱歉?！?他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我不知道他們是這樣的人。”

“如果早知道，我絕對不會……”

“楊先生，” 我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如果你是來替他們求情的，那可以回去了?！?br>
“不是求情?！?他抬頭看我，眼神誠懇，“我是來提醒你的。”

楊浩的聲音壓得更低，他甚至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仿佛怕隔墻有耳。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我和佳琪**婚約的事情，舅舅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br>
“他們昨天在我公司樓下堵了我整整兩個小時，逼我把訂婚時的彩禮退回去?！?br>
“我說彩禮早就被佳琪拿去買包買首飾了，他們根本不信，還揚言說要去我公司鬧?！?br>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溫剛好，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里泛起的冷意。

“這些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

楊浩苦笑了一聲，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打印紙，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個?！?br>
我低頭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