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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天還未亮,宅門便被人撞開了。
我披著衣裳坐在床邊,晨風(fēng)吹地窗紙獵獵作響。
陳伯急匆匆趕來,臉色發(fā)白。
“姑娘,顧大人帶著柳家的人闖進來了?!?br>
我本以為自己會大怒。
可真正聽見這一句時,我心里反而很靜。
顧言已經(jīng)不愿等我點頭了,直接替我做決定。
他站在正廳中央,見我出來,先是愣了一下。
我大概病的太明顯了。
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連披風(fēng)都壓的肩頭發(fā)沉。
顧言下意識伸手扶了我一把。
那動作太熟悉。
熟悉到我有一瞬間,幾乎要以為他還是從前那個顧言。
可此刻,他扶住我后,卻立刻松開了手。
怕我把病氣沾到他身上,也怕柳家的人看。
顧言清了清嗓子。
“去庫房。”
我望著他。
“你今日來,是搶?”
他臉色微變。
“別把話說的這么難聽?!?br>
“我已經(jīng)同你說過,棺木只是暫借,等柳老太君大好,我會命人再給你置辦一口更好的?!?br>
我笑了。
他竟連我爹娘留給我的最后一件東西,都要用更好的來替代。
可有些東西,從來不是價錢能衡量。
陳伯攔在庫房前。
柳家的家丁推了他一下。
老人踉蹌著撞到門柱上,額角滲出些血色。
我想過去扶他,卻被顧言擋住。
“阿沅,別讓下人為難。”
我看著他。
“陳伯跟了我爹一輩子?!?br>
“你讓人推他的時候,可曾覺得為難?”
顧言偏過頭,對柳家家丁道:
“動作快些?!?br>
幾個人繞過陳伯,將庫房門打開。
沉香木棺靜靜放在最里頭。
那上頭落了很薄的一層灰。
柳家的人將紅綢繞上棺木。
大紅的綢緞,纏過死生自安四字。
有人硬要把一場荒唐的喜事,壓在我爹娘最后的祝愿上。
我胸口一陣陣發(fā)悶。
廳中供桌旁,長明燈燃了三年。
那盞燈是我爹娘去世后,我親手點上的。
柳家家丁搬棺時,不慎撞翻了供桌。
長明燈落在地上。
火焰掙扎了一下,滅了。
那一瞬間,整個廳堂都暗了幾分。
陳伯撲過去,顫著手想重新點燃燈芯。
顧言卻冷冷開口:
“既要給老太君沖喜,這些素凈東西就別留著了。”
我站在原地。
耳邊嗡嗡作響。
原來他不只是要拿走我的棺木。
我忽然有些喘不上氣。
顧言似乎察覺不對,眉間閃過一絲遲疑,朝我走來。
“阿沅,你別這樣?!?br>
“我不是那個意思?!?br>
可我已經(jīng)聽不太清了。
我扶著門框,慢慢抬起頭。
我看見他身后的紅綢。
看見熄滅的長明燈。
看見爹**牌位,在昏暗里沉默的望著我。
對陳伯說:
“明日吉時,封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