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窒息的環(huán)境中過了一年多。，我每天都活得心驚膽戰(zhàn)，上課不敢抬頭，下課不敢出門，走路貼著墻根，像一只受驚的老鼠，生怕一不小心，就撞上飛哥他們那群人，就又要承受那些無休止的嘲諷和毆打。霸凌沒有停止，反而因為我的懦弱和隱忍，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肆無忌憚。他們會偷偷把我的課本扔到廁所里，會在我飯盒里撒上泥土，會在放學(xué)路上堵著我，搶走奶奶給我?guī)У母杉Z，哪怕只是一塊小小的窩頭，他們也能從中尋找到戲謔的樂趣。，那次失敗的求助，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讓我明白，在這里，沒有人會為我做主，沒有人會真正在意一個外來者的委屈和痛苦。班主任依舊冷漠，同學(xué)們依舊冷漠，甚至有人會主動向飛哥他們通風(fēng)報信，看著我被欺負，臉上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笑容。，我心里多了一份冷，不是狠，是冷。是對這個世界的冷漠，對周圍人的冷漠，也是對自已的冷漠。像一顆種子，在冰冷的心底，悄悄扎根。，剛好十歲。有一天，奶奶說帶我去趕集。聽到要去趕集，我心里泛起一絲微弱的期待，那是難得的一點新鮮感。，果然像奶奶說的那樣，人山人海，熱鬧非凡。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攤，有賣蔬菜水果的，有賣糧油米面的，有賣衣物鞋帽的，還有賣小吃的，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奶奶笑著揉了揉我的頭：你去旁邊看看吧，別走遠，奶奶在這邊買點頭菜，一會兒就來找你?！保B忙點頭：“好，奶奶，我就去旁邊看看，不亂跑。”
奶奶看著我，轉(zhuǎn)身從貼身的衣服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布袋洗得發(fā)白，邊緣都有些磨損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布袋，從里面掏出一張滿是折痕的五毛錢，遞到我面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來，凡凡，拿著這五毛錢，去買點你想吃的東西，別省著?！?br>
我看著那張遞到我面前的五毛錢，抬起的手，一頓一頓的，遲遲沒有接過來。我知道，這五毛錢，在別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奶奶這里，卻要攢很久很久。在農(nóng)村，那時候一碗面才一塊錢，五毛錢，已經(jīng)能買很多東西了，?？晌覐膩頉]有見過奶奶亂花錢，平時我們吃的、喝的，都是奶奶自已種的、自已做的，自給自足，唯一需要花錢的地方，就是過年買衣服，還有走親戚需要的一些禮品。

可自從爸媽出意外之后，奶奶就連過年的新衣服，都沒有給自已買過一件，身上穿的，還是幾年前的舊衣服，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反而，她省吃儉用，給我買了兩件新衣服，哪怕我平時在學(xué)校里，很容易就把衣服弄臟、弄破。

我咬了咬嘴唇，把伸出的手收了回來，轉(zhuǎn)身朝著旁邊的小攤走去，聲音輕輕的：“奶奶，我就去看看，不用花錢?！?br>
我能感覺到，***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影上，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心疼。身后，傳來奶奶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卻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里：“這孩子，真是個小大人?！?br>
我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繼續(xù)往前走，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奶奶那么辛苦，卻還要想著我；暖的是，這是我來到農(nóng)村之后，難得感受到的、純粹的善意，只有奶奶，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我。

我在街上東看看、西瞧瞧，對每一樣?xùn)|西，都充滿了好奇心。

不知不覺間，我越走越遠，身邊的人群，也越來越少。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已經(jīng)快要走出集市了，我心里一驚，連忙停下腳步，想著要原路返回，去找奶奶，可就在這時，旁邊一條偏僻的巷子里，傳來了一道兇狠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冷清。

“張?zhí)欤裉炷憧伤惚晃覀兇税?？上次你不是很囂張嗎？這次，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聽到這聲音，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心里泛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還有一絲恐懼。那語氣里的兇狠和戲謔，像極了飛哥他們欺負我時的樣子。我忍不住，悄悄走到巷子口，探著頭，往里面偷看。

巷子里很窄，光線也比較暗。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被四個頭發(fā)五顏六色的混混，逼到了巷子的角落里。那個青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短袖，褲子上還有幾個補丁，身材不算高大，卻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絲桀驁。

那四個混混，一個個吊兒郎當?shù)模^發(fā)染得五花八門，嘴里叼著煙，眼神兇狠，雙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朝著張?zhí)毂平樕蠞M是戲謔?？粗@個場景，我心里一陣發(fā)緊，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這不就是我在學(xué)校里，被飛哥他們堵住時的場景嗎？我甚至都能預(yù)料到下一幕會發(fā)生什么。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張?zhí)觳]有像我那樣，低著頭，默默承受，也沒有像我那樣，嚇得渾身發(fā)抖。面對那四個混混的逼迫，他反而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對著那幾個混混說道：“今天確實有點倒霉，出門沒看黃歷，竟然踩到幾坨屎了，更可笑的是，這幾坨屎，還是不同顏色的，真是讓我無語?！?br>
這話一出，巷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那四個混混，臉上的戲謔，瞬間被憤怒取代，尤其是那個領(lǐng)頭的混混，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盯著張?zhí)?，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你找死！我看你等一下還能不能這么囂張！上，給我**他！”

隨著領(lǐng)頭混混的一聲令下，另外三個混混，立刻朝著張?zhí)鞗_了過去，手里還揮舞著拳頭，嘴里罵著粗鄙的話語。我在巷子口，看得心驚膽戰(zhàn)，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我以為，張?zhí)煲欢〞凰麄兇虻煤軕K，就像我每次被飛哥他們欺負那樣，毫無反抗之力。

可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慘叫聲，突然從巷子里傳了出來，刺破了周圍的冷清。那聲音，尖銳又痛苦，讓我心里一陣發(fā)慌，可仔細一聽，又覺得有些不對勁——那聲音，好像不是張?zhí)斓摹?br>
我忍不住，慢慢松開手，重新探著頭，往巷子里看去。這一看，讓我既驚訝，又有些無語。只見張?zhí)毂荒侨齻€混混圍著，拳打腳踢，身上已經(jīng)被打了好幾下，胳膊和肩膀上，隱約能看到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可他絲毫沒有退縮，反而死死地把那個領(lǐng)頭的混混，壓在身下，雙手攥成拳頭，對著領(lǐng)頭混混的臉，猛錘不止，眼神里滿是狠勁，絲毫沒有畏懼。

那些小弟，看到自已的大哥被揍得這么慘，連忙停下對張?zhí)斓臍颍锨跋胍褟執(zhí)炖_?？蓮?zhí)煜袷钳偭艘粯?，緊緊抱著那個領(lǐng)頭的混混，死活不松手，趁著那些小弟拉扯他的空隙，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咬在了領(lǐng)頭混混的手臂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就是這一口，發(fā)出了剛才那聲凄厲的慘叫聲。領(lǐng)頭混混疼得渾身發(fā)抖，臉色慘白，嘴里不停地哀嚎著，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兇狠。

就這樣，一場混亂的毆打，持續(xù)了十多分鐘。到最后，所有人都累得氣喘吁吁。那三個小弟，也是渾身是汗的蹲在一旁；那個領(lǐng)頭的混混，依舊被張?zhí)靿涸谏硐?，鼻青臉腫，嘴角流著血，手臂上還有一個清晰的牙印，鮮血順著牙印，一點點流下來，染紅了他的衣袖，看起來狼狽不堪。

張?zhí)煲埠貌坏侥睦锶?，他渾身都是灰塵，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也沾了一些泥土，可他的眼神，依舊桀驁，臉上也沒有絲毫的委屈和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勝利者的張揚。

最后，還是那個領(lǐng)頭的混混，先受不了了，他掙扎著，聲音虛弱又慌亂地喊道：“停！停！停！我服了，這次算我們輸了，不打了，行不行？”

張?zhí)焱Ｏ铝耸掷锏膭幼鳎皖^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語氣輕蔑：“你說不打就不打？你算什么東西？剛才你不是很囂張嗎？”

領(lǐng)頭的混混，被張?zhí)煺f得滿臉通紅，心里又氣又恨，剛想開口反駁，可一動，就牽扯到了臉上和手臂上的傷口，疼得他**了幾口涼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服了：“我已經(jīng)被你揍成這樣了，咱們就算扯平了，行不行？你放我起來?！?br>
張?zhí)炜戳怂谎郏睦锴宄?，他們是真的不想打了。其實，他自已也渾身酸痛，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口就疼得厲害，只是他不想輸，所以才一直硬撐著罷了。

他緩緩松開手，從領(lǐng)頭混混的身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不打也可以，只要你說一句‘你是一坨屎’，我就放了你。”

聽到這話，那個領(lǐng)頭的混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臉上露出屈辱的神色，遲遲沒有開口。而他旁邊的三個小弟，倒是先忍不住了，一個個怒目圓睜，對著張?zhí)齑蠛鸬溃骸澳憔谷桓疫@么侮辱我們大哥，我看你是想死了！”

“就是！你把我們大哥當什么了？看來剛才，還是打輕你了！”

那三個小弟，說著就要上前，再和張?zhí)齑蛞患?。可就在這時，被壓在地上的領(lǐng)頭混混，突然朝著他們大吼一聲：“你們幾個***，給我閉嘴！”他的聲音，因為疼痛和憤怒，有些沙啞，卻帶著十足的威嚴，那三個小弟，瞬間停下了腳步，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領(lǐng)頭混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屈辱和憤怒，抬起頭，看著張?zhí)炷菑堃琅f帶著嘲諷的臉，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說道：“我是一坨屎?！?br>
聽到這句話，張?zhí)炷樕系某爸S，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燦爛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勝利者的驕傲和輕松。他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那四個混混，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好了，看在你這么識時務(wù)的份上，今天就先不打了。當然，以后你們要是還想打架，我也隨時奉陪?！?br>
領(lǐng)頭混混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也顧不上手臂上的傷口，對著旁邊的三個小弟，急急忙忙地說道：“我還有事，急著回去，我們走！”說完，就扭頭朝著巷子外跑去，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獸一樣。那三個小弟，也只能連忙跟上。

看到他們跑出來，我心里一驚，生怕被他們發(fā)現(xiàn)，連忙轉(zhuǎn)身，朝著集市熱鬧的地方，飛快地跑去。可我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腦海里，一遍遍浮現(xiàn)出張?zhí)熳詈笳酒饋淼纳碛啊髅鞅粠讉€人**，明明自已也一身傷，可他沒有退縮，沒有妥協(xié)，沒有像我那樣，默默承受，最后，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勝利者。

我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想：如果我也能像張?zhí)炷菢?，不害怕，不退縮，勇敢地反抗，是不是，我以后就可以擺脫飛哥他們的欺負了？是不是，我就不用再活得那么心驚膽戰(zhàn)？

想到這里，我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了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可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心里那顆悄悄扎根的種子，好像在這一刻，得到了一絲養(yǎng)分，開始慢慢萌芽。那股醞釀了很久的情緒，越來越強烈，那是不甘，是渴望，是想要擺脫枷鎖、想要勇敢反抗的執(zhí)念。

回家的路上晚風(fēng)依舊帶著一絲涼意，可我的心里，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