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最后一個(gè)紙?jiān)?，人人嫌我為死人扎紙?zhí)逇狻?br>只有沈逸待我依舊。
我陪他寒門苦讀，助他高中探花。
可他風(fēng)光歸來后，婆婆卻嫌我晦氣，怪我終日與死人打交道，害得沈家三年無子，斷了香火。
他聽信婆婆挑唆，轉(zhuǎn)頭迎了平妻，當(dāng)眾休我下堂。
滿京城都笑我不配。
沒想到，人人懼怕的攝政王卻親自上門接我。
他說：“一個(gè)不孕，一個(gè)絕嗣，你我正相配?！?br>我思慮許久，最終答應(yīng)了這門婚事。
他要個(gè)管家的妻子，我要個(gè)靠得住的庇佑。
這樁婚事，誰也不欠誰。
誰料成婚三月，我卻胃口大變，吃什么吐什么。
攝政王連夜叫來太醫(yī)。
給我把完脈，他手都在抖。
“王妃這是有喜了……懷的還是五胎！”
……
沈逸帶著懷孕的女人回府那天，我手里還端著給他熬了一夜的參湯。
推開正廳門的瞬間，滿堂賓客齊齊看向我。
而我的夫君，正牽著另一個(gè)女人的手。
“姜梨?！?br>沈逸坐在高位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下人。
“把休書簽了?！?br>我腳步停住，手里的湯盞差點(diǎn)摔碎。
“你說什么？”
沈逸沒有解釋。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休書，放到桌上。
“霜兒有孕兩月?！?br>“沈家不能讓嫡長子出生時(shí)，沒有名分?！?br>我看向那個(gè)女人。
她穿著一身錦緞，眉眼嬌柔。
見我看她，她故意低頭摸了摸肚子。
“姐姐，你別怪阿逸?！?br>“我也不想這樣。只是孩子已經(jīng)來了。”
她嘴上說著不想。
眼里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婆婆也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沈家娶你這么個(gè)生不出的晦氣東西，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我攥著袖口，指甲掐進(jìn)掌心。
“母親，太醫(yī)說過……”
“無礙？”婆婆冷笑，“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紙人紙馬堆滿屋，哪個(gè)孩子敢投到你肚子里？”
周圍人哄笑起來。
“紙?jiān)嘲?，難怪生不出。”
“沈探花如今前途無量，怎么還能要這種女人？”
我看向沈逸。
他今日穿著新官袍，眉眼仍是我熟悉的模樣，可那雙眼里再沒半分心疼。
柳如霜輕輕靠在他肩頭，柔聲道。
“姐姐，你要體諒阿逸，沈家總要有后?！?br>“到時(shí)候孩子出生，總不能名不正言不順?！?br>“所以，只能委屈姐姐了?！?br>我笑了，眼眶卻發(fā)燙。
“我供他讀書，陪他挨餓受凍時(shí)，怎么沒人要我讓位？”
“如今他高中，你懷著孩子上門，張口就要我讓位？”
柳如霜臉色一白，立刻捂住肚子。
沈逸皺眉護(hù)住她：“姜梨，你別嚇著她。”
我怔怔看著他。
當(dāng)年我割破手指替他補(bǔ)冬衣，他說，阿梨，此生絕不負(fù)你。
如今他卻怕我嚇著別的女人。
見我不動，婆婆抓起休書狠狠摔到我臉上。
“七出之條，無子為大?！?br>“姜梨，你被休了！從今日起，滾出沈家！”
不等我說話，家丁已經(jīng)沖進(jìn)我的小院，把我的箱籠一件件扔出來。
紙?jiān)?、竹篾、彩紙，全被踩在泥里?br>婆婆嫌惡地捂著鼻子。
“這些晦氣玩意也敢?guī)нM(jìn)我沈家，燒了！”
我瞳孔一縮，忙撲過去搶：“不許碰！”
卻被家丁推倒在地，掌心擦破，鮮血混著泥水。
圍觀的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
“活該，女人不能生，留著做什么？”
“沈探花仁義了，還給了休書?！?br>我抬頭看沈逸。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我，眼里有一瞬不忍，卻很快被冷漠壓下。
“阿梨，別鬧得太難看?！?br>鬧？
我被他休在大庭廣眾之下，嫁妝被扔，手藝被辱，他卻說我鬧。
我撐著地慢慢站起來，剛要撿起那封休書，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傳來。
“今日這沈府，還真是熱鬧?！?br>人群瞬間安靜。
玄色馬車停在沈府門前，車簾掀開，男人踏下馬車，烏金蟒袍，眉目冷峻。
來人正是攝政王，蕭玄硯。
傳聞他殺伐果決，權(quán)傾朝野，也傳聞他命里絕嗣，府中姬妾無數(shù)，卻從無人有孕。
沈逸臉色一變，忙下階行禮笑得討好。
“下官不知王爺大駕，有失遠(yuǎn)迎！”
蕭玄硯卻一個(gè)眼神都沒施舍給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俯身親手撿起我被踩臟的紙?jiān)?，用帕子擦凈，遞還給我。
“姜姑**手藝，本王見過?！?br>“邊關(guān)三千亡魂的祭燈，是你扎的?！?br>我愣住。
那是三年前的事，無人知曉。
我剛要開口，婆婆又跑過來，笑得見眉不見眼。
“王爺今日來是來喝我兒喜酒的吧！快請屋里坐?！?br>“至于這女人，無非是個(gè)不下蛋的腌臜貨，不值得王爺您費(fèi)心?！?br>她說完，剛抬頭，就被蕭玄硯冰冷的眼神瞪在原地。
“沈家嫌她無子晦氣，本王不嫌?！?br>婆婆這才反應(yīng)過來，嚇得臉都白了。
“可王爺，她……她不能生?。　?br>蕭玄硯薄唇微勾。
“正好，本王也絕嗣?！?br>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他看向我，聲音放低：“一個(gè)不孕，一個(gè)絕嗣，旁人眼里的笑話，倒也般配。”
“姜梨，你可愿嫁本王？”
我捏緊紙?jiān)丁?br>身后，是沈家三年的屈辱。
眼前，是京城最危險(xiǎn)也最可靠的男人。
沈逸皺眉上前拽住我：“阿梨，你別賭氣！”
我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沈探花，你我已無干系。”
我轉(zhuǎn)向蕭玄硯，一字一句道：“王爺，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