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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臉由青轉(zhuǎn)白。
“是下人來報?!?br>
“哪個下人?”
“混賬!為父的話也輪得到你盤問?”
他揚手又要打我。
可這一次,那巴掌沒有落下來。
房門從里面被推開,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扣住了父親的手腕。
裴珩站在門內(nèi)。
他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墨發(fā)散落,額角盡是冷汗,眼神卻清明得駭人。
“沈大人?!?br>
他聲音沙啞。
“這里是裴府?!?br>
父親訕訕收回手。
裴珩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先看見我凌亂的衣襟,又看見我掌心的血。
那雙眼里沒有前世的厭惡,只有審視。
我明白。
他還沒有想起前世。
此刻在他眼里,我仍是一個來路不明、險些闖進他房中的女子。
他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府醫(yī)很快趕來。
他先驗了香爐,又替裴珩和我把脈,臉色越來越難看。
“回老夫人,香灰里摻了催情的合歡散。沈姑娘也中了藥,只是以疼痛強撐著。大公子飲下的醒酒湯中,亦有同樣的東西?!?br>
一片嘩然。
有人要將一雙中了藥的男女關(guān)進同一間屋子。
等眾人撞門,再逼他們成婚。
這已經(jīng)不是閨閣爭風(fēng),而是**裸的算計。
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重重落在桌上。
“封院。今日在此服侍的人,一個都不許走?!?br>
我貼身丫鬟碧枝突然跪下。
“老夫人明鑒,是姑娘自己仰慕裴公子,命奴婢打聽公子歇息之處。奴婢勸過,可姑娘不聽……”
方氏閉了閉眼,像是不忍再看。
父親怒喝:“孽障,你還不認(rèn)!”
一切都和前世對上了。
碧枝是我的丫鬟,她的話自然最可信。
前世她作證后,當(dāng)夜便投井自盡。
死無對證。
我背了整整一輩子的污名。
我走到她面前。
“我讓你打聽裴公子的住處,是何時?”
“三日前?!?br>
“在哪里說的?”
“在姑娘房中?!?br>
“當(dāng)時還有誰在?”
碧枝頓了頓。
“沒有旁人。”
我點點頭,忽然抓住她的左手,將袖子猛地擼了上去。
她手腕上纏著一根嶄新的紅繩,紅繩下,是一只赤金絞絲鐲。
那是沈妙儀今日才戴過的鐲子。
席間她還向幾位姑娘炫耀,說是方家鋪子新打的樣式,京中只得一對。
另一只,如今戴在我的丫鬟手上。
碧枝慌忙往回縮。
沈妙儀的臉白了。
“我只是看她伺候姐姐辛苦,隨手賞她的?!?br>
我輕聲問:“那你怎么不賞銀子,偏賞一只做了暗扣、可以藏東西的鐲子?”
我按開鐲扣。
一小卷紙掉在地上。
上面寫著兩行字。
酉時三刻,引人入蘭汀院。
事成后,送城南莊子。
碧枝癱軟在地。
沈妙儀急忙道:“不是我寫的!”
“我也沒說是你寫的?!?br>
我看著她,“妹妹急什么?”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
方氏上前一步,溫聲道:“一張沒頭沒尾的紙,說明不了什么。知微,妙儀是你的親妹妹。你們姐妹之間有什么誤會,回家再說,別叫外人看笑話。”
又是回家再說。
前世每一次受委屈,她都這樣勸我。
關(guān)上門,先讓我忍,讓我讓,讓我顧全沈家的體面。
可沈家的體面,是拿我的血肉糊起來的。
我沒有理她,只看向裴老夫人。
“老夫人,既然此事牽涉裴公子,可否請人核對筆跡,再搜一搜碧枝的住處?”
“不能搜!”
碧枝尖叫出聲。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連連磕頭。
“奴婢是說,奴婢住處都是姑**東西,若當(dāng)眾搜檢,恐傷姑娘顏面?!?br>
我笑了笑。
“我的顏面已經(jīng)在這里了,還有什么傷不得?”
裴老夫人當(dāng)即命人去搜。
不到一炷香,嬤嬤便捧著一只**回來。
匣中有二十兩銀子,一包未用完的藥粉,還有一封碧枝的放籍文書。
文書上蓋著沈府內(nèi)院的印。
掌內(nèi)院鑰匙的,是方氏。
方氏卻鎮(zhèn)定得很。
“我的印誰都能仿。況且一個下人存心攀咬,隨處偷來印泥蓋一下,也未可知?!?br>
她說得沒錯。
這些證據(jù)能指向沈家,卻不能定她的罪。
前世的我,直到死也不知道真正動手的是誰。
我只知道,碧枝會在今夜死。
而她死前,還去過一個地方。
“把她的鞋脫下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