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絲織成一片灰蒙蒙的網(wǎng)，把教學(xué)樓的玻璃蒙得發(fā)潮，司裴佳趴在冰涼的窗臺上，指尖無意識劃過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輕嘆了一聲：“哎呀，又忘記帶傘了！”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帶著雨水打濕帆布鞋的輕微黏膩感。

她沒回頭，只瞥見倒映在玻璃上的影子——黑色連帽衛(wèi)衣的帽檐壓得很低，褲腳卷到腳踝，露出的皮膚沾著細碎的雨珠，手里攥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傘沿還在往下滴著水。

是戴卿。

司裴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趕緊收回目光，假裝專注地看著樓下匆匆避雨的行人。

他們是同個年級不同班的同學(xué)，卻算不上熟絡(luò)。

戴卿性子冷，話少得像塊捂不熱的冰，在高二3班，多數(shù)時候只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背影。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總會下意識留意他——留意他打球時偶爾轉(zhuǎn)球的動作，留意他今天穿的是不是那雙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鞋。

“沒帶傘？”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響起，帶著雨絲的清冽，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司裴佳轉(zhuǎn)過身，撞進他漆黑的眼眸里。

他的睫毛很長，沾著幾粒細小的水珠，像落了層薄霜。

她慌忙點頭，臉頰有點發(fā)燙：“嗯，早上出門看天還好好的，沒想到突然下雨了?！?br>
戴卿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傘遞了過來。

傘身是簡單的純黑色，傘柄處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磕過。

“你用吧?！?br>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那你怎么辦？”

司裴佳下意識問出口，指尖碰到傘柄的涼意，又趕緊縮了回去。

“我住得近，跑幾步就到了?！?br>
他說完，不等她反駁，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往電梯口走。

連帽衛(wèi)衣的**滑落下來，露出他柔軟的黑發(fā)，發(fā)梢還在滴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lǐng)里。

司裴佳握著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心里像被雨水浸過一樣，又軟又澀。

她想起上周加班，也是這樣突如其來的雨，她站在寫字樓門口手足無措，是戴卿默默把傘塞給了她，自己淋著雨跑回了家。

第二天她還傘時，發(fā)現(xiàn)他感冒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卻只是擺了擺手說“沒事”。

這次，她不想再讓他淋雨了。

司裴佳咬了咬唇，快步追了上去。

電梯門正要關(guān)上，她伸手按住了開門鍵，喘著氣看著里面的人：“戴卿，一起走啊，我送你到小區(qū)門口。”

戴卿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電梯門緩緩打開，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兩人并肩走進雨幕，黑色的傘面撐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雨絲敲在傘面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溫柔的低語。

司裴佳刻意把傘往他那邊傾斜了些，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一片，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來，她卻覺得心里暖暖的。

“傘往你那邊挪挪?！?br>
戴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伸出手，輕輕將傘柄往她方向推了推。

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了手。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尷尬，還有雨水沖刷過后青草的清新氣息。

司裴佳偷偷瞥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他正看著前方，耳尖卻微微泛紅。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里的甜意像泡在溫水里的糖，慢慢化開。

“戴卿，”她鼓起勇氣開口，“上次的事，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讓你感冒了?！?br>
“沒事。”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平時柔和了些，“舉手之勞?！?br>
“那以后下雨，我們可以一起走啊，”司裴佳說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融洽，“我家也離你小區(qū)不遠，這樣你就不用再淋雨了?！?br>
戴卿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雨絲落在他的臉上，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

他的眼神很認真，像是在審視什么，又像是在醞釀什么。

司裴佳的心跳越來越快，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雨后初晴時天邊的微光：“好?！?br>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卻不再讓人覺得煩悶。

司裴佳握著傘柄，感受著身邊人平穩(wěn)的呼吸，忽然覺得，忘記帶傘也不是什么壞事。

或許有些遇見，就像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看似意外，實則早己命中注定。

兩人并肩走在雨巷里，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又慢慢重疊在一起。

傘下的空間很小，卻盛滿了青澀的心動，和雨絲一樣，溫柔而綿長。

司裴佳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發(fā)現(xiàn)他也正在看她，西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雨聲、笑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這個雨夜最動聽的旋律。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己經(jīng)悄悄改變了。

而這場雨，這場忘帶傘的意外，或許會成為他們故事里，最溫柔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