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知瑤去深山為病重的母親挖最后一味救命藥材那日,被丈夫陸沉淵的徒弟宋清禾當(dāng)作逃竄的刺客,一箭射穿了右膝。
事后,她竟還被以同謀罪名,下了大獄三十七日。
母親也因此錯失救治,撒手人寰。
辦完母親的喪事,孟知瑤像變了個人。
陸沉淵帶宋清禾去外地查辦要案,她再也不徹夜守著府門讓人通傳消息;
陸沉淵深夜歸家時衣襟上有陌生的脂粉香,她裝作一無所知不再追問;
就連她被陸沉淵得罪過的仇家綁架,被救出時幾乎丟了半條命,她也沒跟他提過半個字。
陸沉淵從大理寺匆匆趕回,眉頭緊蹙。
“出這么大事,為何不告訴我?若不是寺中同僚提起,你還要瞞我多久?”
孟知瑤只是平靜地往傷口上涂著金瘡藥,頭也沒抬:“妾身不過是個尋常婦人,不敢勞煩大人百忙之中為妾身分憂,一切按章程辦事便好?!?br>
陸沉淵喉結(jié)滾了滾,在她身前蹲下,輕握住她的胳膊。
“知瑤,你是不是還在因清禾那一箭的事與我置氣?”
“那刺客我們布控了三日,他身背數(shù)條人命,曾持刀拒捕,兇險至極?!?br>
“山林中視線受阻,你的衣著又同刺客極為相似,清禾那一箭是依令行事。至于你受傷,不過是場意外?!?br>
聽到這番說辭,孟知瑤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大人已經(jīng)解釋過許多次了,所以妾身未曾責(zé)怪過宋姑娘。”
說完,她合上藥箱,拄著拐杖起身往外走。
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背影,陸沉淵擔(dān)憂地跟在后頭:
“你腿傷未愈,不好好待在府中養(yǎng)著,這是要去何處?”
孟知瑤腳步一頓,卻不回頭:“只是出去透透氣罷了?!?br>
陸沉淵伸手想去扶著她:
“剛好我今日休沐,你腿腳不方便,我陪你?!?br>
話音未落,一名差役急匆匆策馬而來,翻身下馬遞上一封火漆書信:
“大人!宋司直在城郊追捕賊人時遭伏擊**,那邊人手不夠,請您即刻帶人馳援!”
陸沉淵接過信箋飛快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抬眸看向孟知瑤,面露愧色:“知瑤,我讓管家給你安排馬車,待我處置完清禾那邊的公務(wù)便去接你?!?br>
不等她應(yīng)答,他翻身上馬,帶著一隊(duì)衙差疾馳而去,轉(zhuǎn)眼消失在長街盡頭。
看著他絕塵的背影,孟知瑤自嘲地嘆了口氣,一個人拄著拐杖慢慢朝外走。
望著府外熟悉的巷陌,她想起了和陸沉淵新婚頭兩年的光景。
那時他查案再忙,也會抽空回府陪她用飯;
每逢值夜結(jié)束,也都會第一時間差人報(bào)個平安;
逢年過節(jié)若是值守走不開,甚至?xí)崆皞浜盟矚g的簪釵絹帕送到家中。
直到半年前,宋清禾以斷案奇才被特調(diào)入大理寺,成了他唯一的徒弟。
從那之后,陸沉淵心頭第一緊要的人,便換成了宋清禾。
她突發(fā)急癥時,陸沉淵卻要帶宋清禾去尋訪舊案卷宗,讓她自己叫府醫(yī)來看;
她深夜歸家被人尾隨,陸沉淵卻在寺中陪宋清禾梳理案牘,讓她自己去找巡夜士卒求助。
……
仗著陸沉淵的縱容,宋清禾也愈發(fā)肆無忌憚。
甚至不久前,宋清禾自作主張,哄騙孟知瑤充當(dāng)誘餌,害她險遭刺客毒手。
這些委屈她都忍了。
可誤傷她,間接害死她母親的事,她忍不了。
被放出大獄后,她向都察院呈遞了狀紙,實(shí)名**宋清禾違令放箭,公報(bào)私仇。
她原以為,能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可途經(jīng)陸沉淵書房時,卻聽見寺中負(fù)責(zé)此事的寺正正低聲匯報(bào)著什么:
“大人,宋司直放箭那事可不好強(qiáng)壓啊?!?br>
“那日正好有個獵戶,撞見了這一幕,他已將這事在坊間宣揚(yáng)開了?!?br>
“若夫人的狀紙真往上遞,清禾輕則去職受罰,重則下獄流放?!?br>
陸沉淵的聲音篤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偏袒。
“坊間的謠言我會處置干凈,清禾入職不久,絕不能因這些小事留下污點(diǎn),毀了大好前程?!?br>
“先前清禾與知瑤鬧了些不痛快,才一時意氣用事,但她本心不壞?!?br>
寺正頓了頓,又嘆了口氣:
“還好有大人暗中周旋,夫人那時本來夠不上下獄的,若不是您暗中授意,這事兒肯定更難辦。”
“不過誰也沒想到,她母親居然……”
陸沉淵打斷他:“知瑤母親的事我也萬分惋惜?!?br>
“這段時間我也確實(shí)忽略她太多。待這陣子忙完,我便告假半月,好好陪著她,等她氣消了,這事便翻過去了?!?br>
門外,孟知瑤渾身僵住,心也跟著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
原來,是陸沉淵親手讓她含冤下獄,意外導(dǎo)致母親病逝的??
可即便知道全部真相,他依然選擇包庇宋清禾。
犧牲她的清白,她的至親,只為護(hù)著他心愛的徒弟前程無憂。
孟知瑤心底最后一絲希冀也熄滅了。
也是在聽完這番話的那日,她毅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將和離書夾在新宅地契中,讓陸沉淵簽字摁下了手印。
第二件,她整理好全部證據(jù),避著陸沉淵上呈都察院,**宋清禾違令射傷無辜百姓,陸沉淵違規(guī)干預(yù)辦案。
第三件,她應(yīng)下了那封來自江南絲織坊的聘書,半月后啟程出發(fā)。
如今,距離她離開的日子僅剩七日了。
七日后,她便與陸沉淵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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