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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后,小公寓裝修完了。
搬進去那天,我第一次在新廚房做飯。
水龍頭高度正好。
我不用踮腳,水流也不會濺到鎖骨。抬手就能拿到吊柜里的碗,玄關(guān)鑰匙隨手一掛,落在視線平齊的位置。
智能音箱響起提示。
“予安,歡迎回家。”
我站在門口,遲遲沒有往里走。
這句歡迎很普通,卻是我第一次在屬于自己的空間里,被準確識別。
門鈴在這時響了。
屏幕里是顧澤。
他手里沒有花,也沒有禮物,只拿著一個平板和文件袋。
我沒有開門,隔著可視系統(tǒng)問他:
“什么事?”
“裝修款還款協(xié)議,我簽好了。”
他把文件舉到鏡頭前。
“另外,有一段視頻想給你看。”
“發(fā)給律師?!?br>
“予安,就兩分鐘?!?br>
他聲音很低,沒有跟以前一樣直接要求我開門。
我猶豫片刻,走到樓下。
顧澤瘦了些,眼下帶著黑青色。他把平板遞給我。
視頻里,婚房的高位臺面已經(jīng)被拆掉,衣柜、吊柜、吧臺全都砸空了。
新裝的洗手臺降到八十厘米,衣帽間掛桿和我的小公寓一樣高。
智能系統(tǒng)里,林曉曉的權(quán)限被徹底刪除。
顧澤對著鏡頭說“歡迎回家”,系統(tǒng)沒有反應(yīng)。
隨后,他播放了一段我的舊語音,屋里的燈全部亮起。
“我找了以前的語音樣本,重新錄了你的聲紋?!?br>
我的指尖驟然收緊。
“你沒經(jīng)過我同意?!?br>
顧澤怔住。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房子已經(jīng)改好了?!?br>
“那是我的聲音?!?br>
“我們在一起三年,手機里有幾段語音很正常。”
他很快停住,大概意識到這句話的問題。
“對不起,我可以刪掉?!?br>
他當著我的面打開**,將聲紋數(shù)據(jù)清除。
這個動作,比那套重裝的房子更讓我停頓了一瞬。
至少這次,他聽見了“不”。
顧澤從文件袋里取出還款協(xié)議。
“前期裝修款、婚慶損失、律師費,我都承擔。房子如果賣掉不夠,我分期還。”
我接過協(xié)議。
他沒有立即松手。
“予安,能不能等我還清以后,再考慮一次?”
“這份協(xié)議附帶條件?”
他的手指僵住,隨即松開。
“沒有,錢本來就該還。”
“那就好。”
我把協(xié)議收進包里。
顧澤望著樓上亮起的燈。
“你一個人住,會不會不安全?”
“物業(yè)有門禁?!?br>
“水電壞了呢?”
“有人修?!?br>
他沉默很久。
“那我還能做什么?”
樓道感應(yīng)燈滅下去,他站在昏暗里,仿佛真的找不到下一步。
“別再替我做決定。”
“包括重新錄我的聲音,包括把房子改成你認為我會喜歡的樣子?!?br>
我往后退了一步。
“問題從來不只是洗手臺太高,是你明知道我夠不到,還覺得給我一個臺階,就算解決了?!?br>
顧澤的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如果我早點改呢?”
“我提過?!?br>
“那時我以為你只是……”
他沒說完。
我替他補上。
“矯情、敏感、難伺候?!?br>
每個詞,都是他曾經(jīng)親口說過的。
顧澤垂下頭。
我轉(zhuǎn)身進樓。
身后沒有追趕的腳步,只有他壓得很輕的一句話。
“我現(xiàn)在知道錯了,還來得及嗎?”
我刷開門禁。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