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婚禮的消息傳出去后，最先來勸我的不是周敘白，是朋友們。

喬寧帶著另外兩個室友，堵在我臨時租住的公寓門口。

“我們承認瞞你不對，可敘白對你也不是假的?！?br>
“他這些年身邊只有你?！?br>
“許梔都決定去外地了，你何必把事情做得這么僵？”

我讓她們進門，打開投影。

屏幕上，是我從舊手機里導(dǎo)出的聊天記錄。

每次我和周敘白發(fā)生矛盾，她們都在勸我反省。

他說我穿紅裙太招搖，她們說他沒有安全感。

他把我的生日宴改成公司應(yīng)酬，她們說事業(yè)上升期應(yīng)該互相支持。

他為了許梔缺席我的畢業(yè)典禮，她們說航班延誤，不是故意的。

“航班沒有延誤。”

我點開當(dāng)年的行程記錄。

“他提前一天就回來了。你們和他、許梔一起吃了飯?！?br>
三個人臉色都變了。

喬寧急忙解釋：“那天許梔剛從醫(yī)院復(fù)查回來，情緒很差，我們怕她出事?！?br>
“所以你們拍合照時，特意沒發(fā)朋友圈？”

“白芷，我們只是……”

“只是覺得我比較好騙?！?br>
房間里靜了下來。

這些人做過我的伴娘，陪我挑過戒指，在我說自己找到一生摯愛時舉杯祝福。

她們每個人都抱過我。

也每個人都清楚，我擁抱的是怎樣一場謊言。

我把裝著伴手禮的紙袋放到門邊。

“帶走吧?！?br>
喬寧眼圈紅了。

“你連我們也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你們?！?br>
我打開門。

“是你們早就選擇站在我對面?！?br>
當(dāng)天晚上，周敘白在我門外坐了很久。

我沒開門。

他發(fā)來一段語音。

“我問過喬寧了?！?br>
“畢業(yè)典禮那次，我確實騙了你。許梔復(fù)查結(jié)果不好，我怕她想不開?！?br>
“后來你問我為什么缺席，我不知道怎么解釋，只能說航班延誤?！?br>
“白芷，我不是故意輕視你?！?br>
“我只是以為，畢業(yè)典禮以后還有很多機會，許梔那晚卻可能出事?！?br>
我聽了兩遍。

然后回他一句。

后來還有機會嗎？

沒有。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大學(xué)畢業(yè)。

我穿著學(xué)士服，在禮堂門口從中午等到黃昏。

他許諾送我的花沒有來。

最后是父親跑了三條街，買回一束快打烊的向日葵。

當(dāng)晚我還擔(dān)心周敘白自責(zé)，反過來安慰他，畢業(yè)典禮不重要。

門外許久沒有聲音。

半小時后，他回復(fù)。

沒有。對不起。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為自己辯解。

第二天，他把婚慶公司、酒店和賓客的事全攬了過去。

周母氣得住院，他也沒來逼我。

他只發(fā)消息說：責(zé)任在我，我會向雙方長輩解釋。

他開始學(xué)會把我從壓力里摘出去。

也開始一件件清理許梔留在我們生活里的痕跡。

他撤掉她的公司顧問權(quán)限，換了公寓門鎖，把她送的所有禮物封進紙箱。

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本相冊。

相冊里有他和我的每個重要時刻。

照片旁邊寫滿批注。

她喜歡這個餐廳，下次紀念日可以訂靠窗位置。

她收到白玫瑰沒有笑，應(yīng)該更喜歡向日葵。

求婚戒指選錯了，她喜歡方鉆，沒有說。

字跡屬于許梔。

周敘白給我打來電話，聲音很輕。

“這些年，我送你的東西，都是她替我選的？”

“是?！?br>
“我向你求婚那天，說的話呢？”

“也是她寫的?！?br>
電話那端只剩呼吸聲。

我想，他到這一刻才意識到。

他以為自己愛了我八年。

其實他連該如何讓我開心，都交給另一個女人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