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生性如此，貓貓是自由的，可以在其他人眼中可能有點渣，因為貓貓擁有很多鏟屎官。非一對一，暫時還弄不清楚有幾個，但應(yīng)該挺多的。其他人對貓貓的適應(yīng)能力很強是有原因的，這個我不方便劇透。）
沈清弦第一次獨自下山，是在一個雨后的黃昏。
山下的世界比她記憶里嘈雜太多。
霓虹燈把積水照成五顏六色的碎片，人聲、車聲、店鋪外放的音樂聲，像無數(shù)只螞蟻鉆進她的耳朵。
她不喜歡。
但她得適應(yīng)。
妖力只剩薄薄一層，躲在山里等死，還是混進人間茍活，她選了后者。
畢竟貓有九條命，她不想浪費。
變**形太耗力氣，她現(xiàn)在是一只緬因貓。
體型比尋常家貓大上一圈，蓬松的灰黑色長毛沾了些雨水，在路燈底下泛著潮濕的光。
琥珀色的豎瞳安靜地掃過街面，耳朵時不時轉(zhuǎn)動一下，捕捉那些讓她不安的聲響。
她沿著路邊慢慢走。
這座城市建在山腳下，從她所在的方位能望見遠處高樓的燈火，像另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沈清弦低頭舔了舔前爪上的泥點，心里盤算著今晚該去哪片屋檐落腳。
然后她聞到了情緒的氣味。
那種氣味很淡，混在汽車尾氣和食物油煙里，但對貓來說足夠清晰。
是恐懼。
或者說比恐懼更復(fù)雜一點，像一只手緊緊攥住心臟，連呼吸都在發(fā)抖的那種窒息感。
沈清弦腳步頓住，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她循著氣味拐進一條岔路。
路不寬，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的圍墻，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暗得發(fā)黃。
就在那盞壞燈正下方，蹲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后背緊緊貼著墻壁，雙手抱著膝蓋，臉埋進臂彎里。
肩膀在抖，抖得厲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 ?_? )?
沈清弦走近兩步，歪了歪頭。
周圍沒有人。
這條巷子很安靜，遠處商業(yè)街的喧囂到了這里像隔了一層水。
那女人顯然不是被什么具體的東西嚇到了，她的恐懼是沖著整個世界來的。
沈清弦不太明白。
她見過很多情緒，山里的兔子怕鷹，松鼠怕蛇，那些都簡單。
但這個女人蹲在這里，什么都沒發(fā)生，卻在發(fā)抖。
貓的好奇心占了上風(fēng)。
沈清弦又走近一步，在那女人面前蹲坐下來，尾巴盤在前爪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那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抖了一下，慢慢從臂彎里抬起臉。
她的五官不差，但沒什么血色，眼睛很大，此刻里面全是驚惶。
眼淚掛在下睫毛上，要掉不掉。
看到面前蹲著一只巨大的貓時，她整個人愣住了，連發(fā)抖都暫停了一瞬。
沈清弦端端正正地坐著，琥珀色的眼睛倒映著那盞昏黃的路燈，尾巴依然乖順地搭在爪邊。
她想了想，松開尾巴，往前探了探，柔軟的尾尖輕輕掃過那女人冰涼的手背。
一下。
很輕，像羽毛蹭過去。
那女人渾身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更多的眼淚涌了出來，無聲的，順著臉頰滾落。
她沒有躲開，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輕輕地、試探性地，把手翻轉(zhuǎn)過來，指尖碰了碰沈清弦的尾巴尖。
沈清弦沒有抽走。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偶爾耳朵動一下，聽遠處有沒有危險的聲音靠近。
過了很久，那女人的呼吸才慢慢平穩(wěn)下來。
她松開一只手，胡亂擦了擦臉，聲音微?。骸爸x……謝謝?！?br>沈清弦甩了甩尾巴，站起來。
她看了看天色，雨后的云層正在散開，露出一角深藍色的夜空。
那女人也站起來，腿有些軟，扶著墻緩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著這只比她想象中還要大的貓，猶豫著開口：“你……你是流浪貓嗎？”
沈清弦沒有回答。
她轉(zhuǎn)身往巷子另一頭走，步伐從容，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悠悠擺動著。
那女人往前追了一步：“我叫蘇念！我家在那邊——”
沈清弦沒有回頭。
她輕巧地躍上矮墻，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進了夜色里。
但她記住了那個名字。
也記住了那雙眼睛，那雙在她尾巴蹭過去之后，從驚惶里慢慢浮出一點光的眼睛。
那是沈清弦第一次下山，近距離遇到的第一個人。
后來的事情她沒太放在心上。
日子照舊過，白天找角落睡覺，晚上出來覓食。
她很快在城市的夾縫里找到幾處還算舒適的落腳點。
至于那個叫蘇念的女人，她偶爾會在街角遠遠地瞥見她。
那人似乎住在這片區(qū)域，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快步走，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衣領(lǐng)里。
沈清弦想，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明明那么怕這個世界，卻還是要在里面走。
她甩了甩尾巴，轉(zhuǎn)身跳上另一道圍墻，去找今晚的月亮了。
沈清弦在山下晃了半個月，決定找個固定的住處。
倒不是她喜歡安定。
貓骨子里就帶著漂泊的習(xí)性，哪里曬得到太陽就往哪里躺，哪里聞得到魚香就往哪里鉆。
但她發(fā)現(xiàn)這座城市有個麻煩的地方，流浪貓?zhí)啵乇P被分得七七八八。
她堂堂一只緬因貓妖，犯不著和那些普通野貓搶垃圾桶后面的紙箱子。
何況她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白天變**形的時候，妖力幾乎歸零。
而且若是沒有靈力護體，她就是一只個頭大一點的家貓，外面野貓群起攻之她也討不了好。
所以她需要一個安全的、白天能安穩(wěn)睡覺的地方。
以前在妖族認識的人里，有個老黃鼠狼精，比她早幾十年下山，據(jù)說在城里混得不錯，開了好幾間中介公司。
沈清弦輾轉(zhuǎn)找到他的****，隔著電話線，那頭傳來一股熟悉的騷味。
“喲，小貓咪下山啦？”老黃鼠狼的聲音油滑油滑的，“混不下去啦？”
“幫我找間房?！?a href="/tag/shenqingx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弦的聲音淡淡的，“安靜，便宜，別太偏?！?br>老黃鼠狼嘿嘿笑了兩聲：“咱們妖族的老規(guī)矩，欠我個人情啊?！?br>沈清弦“嗯”了一聲，權(quán)當(dāng)答應(yīng)了。
三天之后，她收到了鑰匙和地址。
老黃鼠狼辦事還算利索，房子在老城區(qū)一棟六層居民樓的四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暗。
但勝在安靜，房租也確實便宜，便宜到沈清弦都有點懷疑那是不是兇宅。
她把鑰匙**鎖孔的時候，隔壁的門剛好開了一條縫。
沈清弦沒有轉(zhuǎn)頭。
她的耳朵是人形的耳朵，沒有貓的靈敏，但她還能聞到那股氣味。
她頓了頓，手里的鑰匙轉(zhuǎn)了一圈，鎖開了。
推門進去的時候，余光里隔壁那扇門輕輕合上了，幾乎沒有發(fā)出聲音。
沈清弦站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頭頂?shù)陌谉霟艄芪宋隧懥藘上虏帕疗饋怼?br>她環(huán)顧一圈，一室一廳，沒什么家具，但打掃得算干凈，窗戶朝東，早上能有太陽照進來。
她把背包放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的巷子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來了，這就是那條岔路，那個叫蘇念的人蹲在壞掉的路燈下面發(fā)抖的那條岔路。
沈清弦看著對面那棟樓的窗戶，沉默了一會兒。
原來她就住對面。
不過沈清弦沒太往心里去。
人類的地盤劃分她不太在意，只要對方別來打擾她睡覺，住在對面還是隔壁都沒區(qū)別。
她把窗推開一點縫，讓夜風(fēng)透進來，然后變成貓形，蜷在那唯一的舊沙發(fā)上，尾巴蓋住鼻尖，很快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慢慢添置東西。
老黃鼠狼找的這間房雖然簡陋，但勝在位置好。樓下的菜市場有魚攤，傍晚收攤的時候偶爾能撿到賣相不好的小魚。
沈清弦白天是人形，拿著零錢去買米和雞蛋，走路慢慢悠悠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像對什么事都提不起興趣。
但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對面那個人——蘇念——好像挺有錢的。
第一天傍晚，沈清弦下樓扔垃圾，正好看見蘇念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
駕駛座下來一個穿西裝的女人，畢恭畢敬地拉開后座門，蘇念從里面出來，低著頭快步往樓里走，連門口的燈都沒看一眼。
第二天早上，沈清弦坐在窗臺上曬太陽，看見對面樓下來了一個穿制服的保潔阿姨，拎著工具包進了蘇念那棟樓的單元門。
過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袋垃圾。保潔阿姨走之前還朝樓上揮了揮手，像是在跟誰告別。
沈清弦瞇著眼睛想了半天。
住這種老小區(qū)的人，誰還請得起專職保潔呢。
那個保潔阿姨她以前在小區(qū)門口見過，是附近口碑最好的一家家政公司的制服。
第三天，更有意思的事發(fā)生了。
樓下停了一輛白色冷鏈車，兩個工人搬著幾個大紙箱上去。
沈清弦坐在窗臺上，豎著耳朵聽那些箱子碰撞的聲響。
她看見了，進口礦泉水，某個法國牌子，她在別墅區(qū)的垃圾桶旁邊聞到過同樣的瓶子。
她就坐在窗臺上，尾巴換了個方向搭著，看著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搬進對面四樓的窗戶里。
然后**天，第五天，第六天。
對面那扇窗戶始終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只有在傍晚偶爾掀開一角，露出蘇念那張蒼白的臉，迅速往外看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沈清弦趴在窗臺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瞇著，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在心里想，這個蹲在路燈底下發(fā)抖的女人，到底什么來頭。
想歸想，她沒有去打聽的打算。
妖族活了這么多年，她比誰都明白一個道理，別人的事，少管。
她打了個哈欠，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枕著。
夕陽暖融融地鋪在灰黑色的毛上，燙得很舒服。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對面那扇窗簾忽然被整個掀開了。
蘇念站在窗后面，手里端著一杯水，視線毫無防備地對上了對面窗臺上那只巨大的灰黑色緬因貓。
水杯“啪”地掉在地上。
蘇念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什么，又發(fā)不出聲音。
她整個人往前撲到窗框上，雙手撐著玻璃，眼睛瞪得又大又亮，里面全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沈清弦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哈欠，露出發(fā)達的犬齒。
然后她把頭轉(zhuǎn)過去，尾巴蓋住眼睛，繼續(xù)睡了。
窗簾對面，蘇念的呼吸急促了很久很久。
她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手腳冰涼地站在原地，直到杯子里的水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輕輕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是你……真的是你……”
那天晚上，沈清弦的門口多了一個紙袋。
里面裝著三盒進口貓罐頭，兩袋凍干，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很秀氣，但筆跡抖得厲害，每個字的末端都微微上挑，像是在顫抖中拼命保持平穩(wěn)。
“謝謝你上次幫我。我叫蘇念。希望你喜歡吃。”
沈清弦叼著紙袋進了屋，把罐頭掏出來聞了聞。
三文魚味的，品質(zhì)不錯，比她撿的魚新鮮得多。
她舔了舔嘴角，耳朵尖輕輕抖了一下。
還行，她心想。
這個鄰居，倒不算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