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已經(jīng)在公司休息室了。

額頭貼著退熱貼，旁邊放著一杯溫水。

我躺著沒動，腦子還沉，心卻比什么時候都清醒。

門被推開時，我聞到一股油炸的味道，胃里立刻翻了。

“笙笙，你醒了嗎？”

是桑晚梨。

她手里提著炸雞和飲料，站在床邊，臉上滿是歉意。

“昨天的藥我拿錯了?！?br>
“本來想給你退燒藥，結(jié)果拿成了褪黑素?！?br>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br>
她把紙袋往前遞了遞。

“這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那家?！?br>
“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那袋炸雞，半天沒說話。

我在發(fā)燒，胃病剛犯過，從昨晚到現(xiàn)在幾乎沒吃下東西。

她帶著這些來道歉，其實根本不在意我現(xiàn)在是不是難受。

大學(xué)剛認(rèn)識的時候，我急性腸胃炎發(fā)作，她忙前忙后照顧我整晚。

剛開始認(rèn)識林?jǐn)⒛蠒r，也是她牽著我的手勸我。

不要太著急，再多考察一下。

因為這些我認(rèn)定，她會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現(xiàn)在，她對我的關(guān)心，是需要演一場給別人看的愧疚。

我撐著坐起來，聲音發(fā)啞。

“我吃不下?！?br>
“拿走吧?！?br>
話音剛落，她眼圈就紅了。

“我只是想補(bǔ)償你?！?br>
“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我皺了皺眉。

“我現(xiàn)在不舒服?！?br>
“所以我才來道歉啊?！?br>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為什么一直這樣對我？”

休息室的門沒關(guān)嚴(yán)，外面已經(jīng)有人看了進(jìn)來。

這種場面，我太熟了。

只要她紅了眼，別人就會下意識覺得，是我咄咄逼人。

果然，很快就有人勸。

“晚梨也不是故意的?！?br>
“都專門來賠罪了，差不多就行了?！?br>
原來，會哭的人，永遠(yuǎn)先占上風(fēng)。

我閉上眼，說了我想休息。

桑晚梨自討沒趣站了幾秒，才低著頭出去。

沒人明著說什么，可我回到工位后就感覺到氛圍變了。

資料組不再像從前那樣配合，催一個文件要拖很久，連平時和我關(guān)系不錯的人，說話都帶著幾分試探。

三天后的項目會，問題才終于爆了出來。

會前我一直在等最終版文件。

對方早上還答應(yīng)我，十點前一定發(fā)郵箱。

可直到開會前，郵箱里還是空的。

會議一開始，林?jǐn)⒛暇忘c我。

“聞笙，你把最終版過一下?！?br>
我打開文件，翻到第三頁時，心一下沉了。

關(guān)鍵數(shù)據(jù)和交付時間都沒更新，是舊版。

我抬頭開口。

“這不是最終版?！?br>
林?jǐn)⒛夏樕⒖汤淞恕?br>
“什么意思？”

“負(fù)責(zé)的人沒有把最新版給我?！?br>
會議室一下安靜了。

可林?jǐn)⒛蠀s連查都懶得查，只冷冷看著我。

“為什么偏偏總是你這里出問題？”

那一瞬間，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林?jǐn)⒛匣蛟S真的從沒在乎過我，他只是需要一個承擔(dān)后果的人。

那個人，從來都是我。

會后我回到工位，手還是抖的。

就在這時，有人走到我面前。

“聞小姐，還記得我嗎？”

我抬頭，看見一個拿著訪客證的女人。

是半年前聯(lián)系過我的獵頭。

那時候她說，總部有個不錯的位置，想約我聊聊。

我想都沒想就拒了。

可現(xiàn)在她看著我，把名片遞了過來。

“聞小姐，你的履歷其實很好，只是一直沒站在該站的位置上?！?br>
“如果你愿意，之前和你說的機(jī)會還在?！?br>
我低頭看著那張名片，忽然想起這些年自己做過的一切。

方案是我寫的，客戶是我哄的，酒是我喝的，事也是我扛的。

可功勞落不到我頭上，出了錯，第一個被推出去的人總是我。

我以前總對自己說，再等等。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會有那一天。

爛掉的地方，不會因為我再多撐一點就變好。

我抬起頭。

“什么時候能聊？”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今晚就可以?！?br>
我點頭。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