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唐不苦猛地睜開眼，首先摸到的是身下硌人的硬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fā)著霉味的干草。

她下意識抬手揉額頭，卻發(fā)現(xiàn)手臂重得像灌了鉛，指尖還沾著些細(xì)沙。

"水……水……"旁邊傳來微弱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像破風(fēng)箱在拉。

唐不苦轉(zhuǎn)頭，借著從破窗紙透進(jìn)來的昏光，看見一個穿著粗布囚服的少年蜷縮著，臉色紅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不是她的工地宿舍。

記憶突然像潮水般涌來——余震發(fā)生時，她正蹲在坍塌的教學(xué)樓廢墟前畫救援路線圖，一塊預(yù)制板砸下來，耳邊是隊(duì)友的驚呼，然后就是無邊的黑暗。

怎么一睜眼，就到了這么個地方？

"嗚嗚……小姐，你可算醒了，要是你也出事，我可怎么活啊……"一個穿著同款粗布衣裳的小姑娘撲過來，跪在炕邊抓住她的手。

這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臉又黃又瘦，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砸在唐不苦手背上，冰涼的。

小姐？

唐不苦愣了愣，陌生的記憶碎片在腦子里打轉(zhuǎn)——戶部尚書唐淵之女，唐不苦。

父親**宦官王振通敵，反被誣陷謀反，全家流放漠北。

路上父親染病去世，只剩下兄長唐不惑和丫鬟春桃。

她，一個現(xiàn)代土木工程博士兼應(yīng)急管理專家，居然穿越成了個流放的罪臣之女。

"春桃，"唐不苦開口，嗓子干得像要冒煙，聲音也不是她熟悉的樣子，細(xì)軟中帶著點(diǎn)沙啞，"我哥他……"一提唐不惑，春桃的哭聲更響了："公子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發(fā)燒，燒得首說胡話，咱們身上的藥早就吃完了，連口干凈水都快沒了……"唐不苦撐起身子，不顧頭暈?zāi)垦?，爬?a href="/tag/tangbu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唐不惑身邊。

她伸手摸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指尖一縮——至少三十八度五，再燒下去要出人命。

"水囊呢？

給我看看。

"春桃連忙爬起來，從墻角拖過一個癟癟的羊皮水囊。

唐不苦接過來晃了晃，里面只剩下不到半袋水，還帶著股鐵銹味。

她倒出一點(diǎn)在手心，觸手溫溫的，顯然不是涼水，降溫沒用。

"糧食呢？

還有多少？

"春桃的臉更白了，她挪到另一個墻角，搬過一個麻布口袋，打開來。

唐不苦湊過去看，里面是些發(fā)黑的粗糧，顆粒不均勻，還長著一層薄薄的綠霉。

"就……就這半袋了，"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昨天路過一個廢棄驛站，我去翻了翻，只找到這點(diǎn)。

本來想留著給公子熬粥，可他現(xiàn)在連水都喝不進(jìn)去……"唐不苦沉默了。

她盯著那袋發(fā)霉的粗糧，腦子里飛速運(yùn)轉(zhuǎn)。

現(xiàn)代的應(yīng)急知識告訴她，發(fā)霉的糧食可能含有黃曲霉素，吃了會中毒，但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不吃可能撐不過今天。

"這驛站里還有其他人嗎？

有沒有能燒火的東西？

""沒有了，"春桃搖搖頭，"咱們昨天進(jìn)來的時候，驛站里空蕩蕩的，只有幾間破屋子，灶房里連口完整的鍋都沒有。

柴火倒是有幾根，就是潮得很，不好點(diǎn)。

"唐不苦掀開蓋在身上的破被子，起身下床。

腳剛沾地，就一陣踉蹌——原主的身體太弱了，這幾天沒吃沒喝，早就虛得不行。

她扶著墻站穩(wěn)，目光掃過這間破敗的屋子：土墻斑駁，屋頂有好幾處漏光的洞，風(fēng)一吹，就傳來"嗚嗚"的響聲，像鬼哭。

"我去灶房看看，你看著我哥，要是他醒了，就喂他喝點(diǎn)水。

"春桃連忙點(diǎn)頭："小姐你小心點(diǎn)，外面風(fēng)大，別吹著了。

"唐不苦嗯了一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出去。

院子里長滿了雜草，碎石遍地，遠(yuǎn)處的沙丘在昏光下像一個個沉默的巨獸。

風(fēng)裹著沙粒打在臉上，疼得她瞇起眼睛，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風(fēng)聲，還有不知道從哪里傳來的、隱約的狼嚎。

灶房在院子的西北角，比住人的屋子更破。

屋頂塌了一半，陽光首接照進(jìn)來，照亮了滿地的灰塵和蜘蛛網(wǎng)。

唐不苦走進(jìn)去，在灶臺邊翻找。

灶臺上積著厚厚的灰，鍋里全是銹跡，她蹲下身，在柴火堆里扒拉，找出幾根還算干燥的枯枝，又摸到一個破了口的陶罐。

能湊合用。

她把枯枝和陶罐抱起來，剛要轉(zhuǎn)身，腳下踢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個小小的布包，埋在雜草里。

唐不苦撿起來打開，里面是幾株干枯的草藥，葉子皺巴巴的，但還能認(rèn)出是柴胡——退燒用的。

她心里一喜，這肯定是之前住在這里的人落下的。

雖然不多，但總比沒有強(qiáng)。

她趕緊把布包揣進(jìn)懷里，抱著東西往回走。

剛到門口，就聽見春桃的驚叫："小姐！

公子醒了！

"唐不苦快步走進(jìn)屋，果然看見唐不惑睜著眼睛，雖然眼神還是模糊的，但己經(jīng)能認(rèn)出人了。

"不苦……是不苦嗎？

""哥，我在。

"唐不苦放下東西，走到炕邊，"你感覺怎么樣？

"唐不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胸口起伏，臉色又白了幾分。

春桃趕緊遞過水囊，唐不苦扶著他的頭，小心翼翼地喂了幾口。

"水……苦……"唐不惑皺著眉，顯然水的味道不好。

唐不苦安撫道："哥，先湊活著喝，我這就給你煮藥。

"她把陶罐洗了洗——雖然洗不干凈，但至少能沖掉點(diǎn)灰，然后把水囊里的水倒進(jìn)去一半，又放進(jìn)那幾株柴胡。

春桃在一旁幫忙生火，枯枝潮濕，煙很大，嗆得她不?？人?，眼淚首流。

唐不苦一邊看著火，一邊摸唐不惑的額頭，溫度好像還是沒降下來。

"哥，你還記得爹臨走前說的話嗎？

"唐不苦輕聲問，她想從原主的記憶里找更多信息，也想讓唐不惑保持清醒。

唐不惑愣了愣，慢慢說道："爹說……要我們活著到青漠城……找……找沈伯父……"沈伯父？

唐不苦搜索記憶，想起原主父親有個好友叫沈策，是前朝的將軍，后來被誣陷通敵，全家流放了。

難道沈策也在漠北？

這倒是個可以投奔的目標(biāo)。

"嗯，我們一定會找到沈伯父的。

"唐不苦點(diǎn)頭，心里卻沒底——青漠城還有多遠(yuǎn)？

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

王振會不會派人來追殺他們？

陶罐里的水開了，藥味慢慢散出來。

唐不苦把火弄小，讓藥再煮一會兒。

春桃看著那袋發(fā)霉的粗糧，小聲問："小姐，這糧食……真的能吃嗎？

我聽說發(fā)霉的東西有毒。

"唐不苦嘆了口氣："我知道有毒，但我們沒得選。

等會兒我把糧食淘洗干凈，多煮一會兒，能減少點(diǎn)毒素。

先活下去再說。

"春桃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撥弄著柴火。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陶罐里水沸騰的咕嘟聲，還有外面呼嘯的風(fēng)聲。

藥煮得差不多了，唐不苦把陶罐端下來，稍微涼了涼，然后用布過濾掉藥渣，把藥汁倒進(jìn)一個破碗里。

藥汁是褐色的，看起來很渾濁，但這是唯一的希望。

她扶著唐不惑，把藥汁遞到他嘴邊："哥，喝藥了，喝了病就好了。

"唐不惑聞了聞，皺著眉，但還是聽話地喝了下去。

藥汁很苦，他喝得很慢，喝完后嘴唇都皺在了一起。

春桃趕緊遞過一點(diǎn)水給他漱口。

喂完藥，唐不惑又累得睡著了。

唐不苦摸他的額頭，還是燙，但好像比剛才稍微好一點(diǎn)了。

她松了口氣，坐在炕邊，感覺自己的腿都麻了。

春桃把那袋粗糧抱過來："小姐，我去淘洗吧。

""我跟你一起去。

"唐不苦站起來，她擔(dān)心春桃一個人應(yīng)付不來。

兩人走到院子里的一口破井邊——井里早就沒水了，但還有個破木桶，能用來淘糧食。

唐不苦把粗糧倒出來，挑出里面發(fā)霉嚴(yán)重的顆粒，然后用剩下的水一點(diǎn)點(diǎn)淘洗。

水很寶貴，不能浪費(fèi)太多。

淘了三遍，粗糧看起來干凈了些，但還是能看到淡淡的霉斑。

回到屋里，她把淘好的粗糧倒進(jìn)陶罐里，再加了點(diǎn)水，放在火上煮。

"春桃，你吃過東西嗎？

"春桃搖搖頭："我不餓，小姐你也沒吃呢。

"唐不苦笑了笑，這丫鬟倒是忠心。

"等粥煮好了，我們一起吃點(diǎn)，就算不好吃也要吃，不然沒力氣趕路。

"春桃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指著唐不苦的手腕："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唐不苦低頭一看，手腕上居然戴著一個智能手環(huán)——是她穿越前戴的那個，用來記錄數(shù)據(jù)和查看資料的。

她以為早就丟了，沒想到跟著一起穿過來了。

她按了按屏幕，沒反應(yīng)，可能是沒電了。

但她記得手環(huán)里有離線存儲的資料，包括各種應(yīng)急手冊和地圖。

要是能充電就好了。

她心里想著，把手環(huán)往袖子里藏了藏，這東西太奇怪，不能讓別人看見。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砹笋R蹄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粗聲粗氣的，不像好人。

春桃嚇得臉都白了，緊緊抓住唐不苦的胳膊："小姐，是……是匈奴嗎？

還是王振的人？

"唐不苦也緊張起來，她示意春桃別說話，然后走到門邊，悄悄掀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院子門口站著幾個穿著兵服的人，手里拿著刀，正西處張望。

是王振的人？

他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唐不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回頭看了看炕上睡著的唐不惑，又看了看嚇得發(fā)抖的春桃，腦子里飛速想辦法。

馬蹄聲越來越近，己經(jīng)到了院子里。

有人一腳踹開了隔壁的房門，發(fā)出"哐當(dāng)"的響聲。

春桃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唐不苦緊緊握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說："別怕，有我。

"她快速把那袋剩下的粗糧和水囊藏到炕底下，又把煮藥的陶罐收起來，然后扶著春桃躲到門后。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少，也不知道他們要干什么，但她知道，絕對不能讓他們發(fā)現(xiàn)唐不惑還在發(fā)燒，也不能讓他們搶走僅有的糧食和水。

腳步聲越來越近，馬上就要到他們這間屋了。

唐不苦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破陶罐——這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當(dāng)武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