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是市中心醫(yī)院肝膽外科的招牌，手術(shù)刀下拽回過的命，數(shù)都數(shù)不清。
兒子肝衰竭惡化的那天，他本該帶著等了整整兩年的適配肝源趕回來。
電話接通后，他只說了一句——來不了了。
監(jiān)護儀上的數(shù)字往下掉，我攥著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時衍，你在哪？求你了，回來給念念做手術(shù)，他才五歲，他等了兩年了！"
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聽見**里一個女孩帶著笑的聲音。
"師父，這肝源您沒走流程就直接給我用，溫姐那邊不會鬧吧？"
我劃開宋錦的朋友圈，最上面一條剛發(fā)沒多久。
她靠在病床上，陸時衍坐在旁邊給她剝橘子。
中秋節(jié)收到師父最珍貴的禮物，一顆與我完美匹配的肝臟，師父說從此以后我替他好好活著。
病床上，念安的臉灰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抓著我的手指，力氣一點一點松開。
"媽媽，爸爸是不是快到了？媽媽我困了，想閉一會兒眼……"
然后，他再也沒有睜開。
……
我握著他迅速涼下去的手，整個人像被人生生劈成了兩半。
他才五歲。
上個月剛學(xué)會寫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寫在體檢卡上，跟我說長大了要當(dāng)醫(yī)生，跟爸爸一樣救人。
閉眼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氣摸了摸我的臉。
"媽媽，今天是中秋節(jié)，月亮好圓，你別哭。"
他不知道，他親生父親把救他命的肝臟，當(dāng)中秋節(jié)禮物送給了自己的***。
腦子里嗡嗡作響，我抱著念安越來越?jīng)龅纳眢w，恨意從骨頭縫里往外滲。
辦完念安的后事，我抱著骨灰盒不知道走了多遠。
江邊在放中秋煙花。
念安最喜歡看煙花，但醫(yī)生說他身體受不了吵鬧，我一次都沒帶他看過。
他也沒鬧過，每次只是趴在窗戶上遠遠望一眼就回來。
我習(xí)慣性舉起手機想拍給他看，手伸到一半才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不在了。
手機屏幕上彈出陸時衍的消息。
怎么不回消息？
往上翻，四小時前還有一條。
宋錦的肝衰竭比念安嚴重，適配度也更高，我先給她用了，讓念念再撐幾天。
四小時前，念安已經(jīng)死了。
他咽氣的時候，還在等我告訴**爸到哪了。
煙花炸開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點開宋錦的朋友圈。
一個下午，她發(fā)了七八條。
進手術(shù)室前師父握著我的手說別怕，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
醒過來就看到師父放在床頭的桂花，他說中秋快樂。
師父親手煮的粥，雖然淡了點，但全世界最好喝。
每一條都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原來陸時衍也知道過節(jié)要送花，也會下廚熬粥。
骨灰盒的角硌得掌心生疼，我打開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
離婚。不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