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檸死后三天，親眼看著顧聞珩和柳玉嫣一夜纏綿。
她飄在屋頂，看著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她本來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她垂下眼，像從前每一次那樣，準備轉(zhuǎn)身飄走。
十年前謝晚檸嫁給顧聞珩的那夜，他忽然接到戰(zhàn)令。
她坐在新房，從紅燭燃盡，等到天明。
她那時不知道，這一等，就是十年。
謝晚檸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榻上傳來的聲音。
"你是誰？！"
她猛地停住，回過頭。
榻上的男人猛地坐起來，一把推開身側(cè)的柳玉嫣。
謝晚檸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推開了柳玉嫣。
是他臉上的表情。
驚恐、茫然、不敢置信。
像一個剛從噩夢里醒來的人，看見自己睡在陌生的床上。
"聞珩哥哥！你醒了？！"
柳玉嫣又驚又喜地撲上去。
"滾開！"
他反手一擋。
柳玉嫣被推得撞在床柱上，疼得"嘶"了一聲。
謝晚檸飄在半空，整個人僵住。
這十年來，她見過顧聞珩無數(shù)次推開她。
她懷著昭昭，跪在他書房外求他驗血，他讓人把門關(guān)上。
她高燒昏迷，他隔著門說："叫大夫，本將軍沒空。"
他推開過她很多次。
可他從沒推開過柳玉嫣。
謝晚檸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看見這一幕了。
榻上，顧聞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粗糲，寬大，指節(jié)上布滿舊年箭傷磨出的老繭。
他渾身發(fā)顫。
"我的手……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發(fā)著抖："我、我怎么老了這么多？"
謝晚檸飄在他頭頂，看著他。
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二十歲的顧聞珩。
可怎么會是二十歲的顧聞珩？！
"現(xiàn)在是何年？！"他死死盯著柳玉嫣。
"永、永安十年……"
"阿檸呢？"
謝晚檸飄在半空，心猛地一顫。
他問的是她。
柳玉嫣的臉，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謝晚檸……是你的正妻。"
"她人呢？！"
柳玉嫣低下頭，聲音柔柔的："她……她不太好。前些日子，府里出了些事……"
死了才好。謝晚檸死了，正妻之位早晚是我的。
顧聞珩渾身一僵。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柳玉嫣。
"你剛才……在想什么？"
柳玉嫣被他陰鷙的眼神嚇了一跳："我、我沒想什么呀。"
"你說……"顧聞珩一字一頓，"她死了才好。"
柳玉嫣的臉，一瞬間白了下去。
"聞珩哥哥！我沒有！你怎么能這樣冤枉我！"
顧聞珩看著她。
一股惡心從胃里翻上來。
謝晚檸飄在半空，看著他的表情從震驚，一寸寸變成憤怒。
她忽然明白了。
眼前的人，就是那個二十歲少年將軍，只愛她的顧聞珩。
顧聞珩大怒，他還沒娶阿檸。
他還欠她一個承諾，欠她一場大婚。
他怎么會，睡在別的女人床上？
顧聞珩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扯下床帳。
"阿檸在哪？"
"她……她在靜心院……"
他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折了回來。
他盯著柳玉嫣，目光冷得像刀。
"你，滾出去！"
柳玉嫣愣?。?聞珩哥哥——"
"這個稱呼，只能阿檸叫。你，不配！"
謝晚檸飄在半空，聽見這幾個字，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
她飄了十天。
這十天里，她看著柳玉嫣在將軍府呼風(fēng)喚雨，看著她坐在本該屬于正妻的位置上。
看著她哭、她笑、她撒嬌、她得意。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疼了。
可她聽見"我認識你嗎"，還是哭了。
十年了！
只有二十歲的顧聞珩，才會給謝晚檸肆無忌憚的偏愛。
二十歲的顧聞珩，心里干干凈凈，只裝著一個謝晚檸。
他不知道柳玉嫣是誰。
不知道她假裝救過他。
不知道她污蔑過阿檸。
更不知道，他欠了阿檸整整十年。
他只是憑本能，討厭這個睡在他床上的女人。
顧聞珩把柳玉嫣一路拖到門口，一把扔在廊下。
柳玉嫣摔在冰冷的青磚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你不認識我了么？！"她哭喊。
"我該認識你嗎？"
柳玉嫣愣住了。
明明連謝晚檸昏迷不醒，他也不在乎的。
可為什么，今早他一醒來，就把她扔了出來。
"謝晚檸……"她死死掐著掌心，"都是你！"
謝晚檸飄在廊檐上，看著柳玉嫣癱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十年了。
她頭一回覺得，**，開始輪流轉(zhuǎn)了。
顧聞珩披了一件外袍，赤著腳，大步?jīng)_了出來。
玉笙院的侍女嚇得跪了一地。
靜心院的門虛掩著。
他猛地推開門，堂中一方冷冰冰的牌位。
謝氏晚檸之位。
瞳孔驀地睜大。
"阿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