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婚書拍在蘇晚吟臉上時，她連躲都沒躲。
"養(yǎng)你二十四年，這點事都不肯做？"趙秀娥的手指戳到她鼻尖，"若瑤身體弱，受不了陸家那個活**——你不替誰替？"
蘇若瑤縮在沙發(fā)角落，怯生生拉趙秀娥袖子："媽——要不算了，我自己嫁——"
"嫁什么嫁！"趙秀娥一把拍開她的手，"你嫁過去能有命回來？陸景深前兩個未婚妻一個失蹤一個瘋了——你姐命硬，讓她去。"
蘇若瑤又拽了一下趙秀娥袖子，聲音壓得極低，但蘇晚吟全聽見了："媽——她是不是知道了？她剛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瘆人——"
"知道什么知道！你回房間去——別在這添亂。"
蘇晚吟聽著母女倆壓低嗓門的對話，唇角彎了彎。她低頭看了眼右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極淡的銀白色細線，針尖刺入后留下的痕跡。
"行。"她說。
趙秀娥愣?。?你說什么？"
"我嫁。"蘇晚吟撿起地上的紅色婚書，拍了拍灰，"不過我有個條件——嫁過去之后，蘇家的事跟我無關(guān)。你們是死是活，別來找我。"
蘇若瑤猛地回頭："爸，您說句話？"
蘇國良摘下老花鏡?？戳颂K晚吟一眼。又戴上。從鼻腔哼出一口氣："她說了算。"
"爸！"
"我說——她說了算。"
趙秀娥一把拽住蘇晚吟胳膊："行行行！只要你肯嫁，什么條件都行！快換衣服，婚車在外面等著了——"
蘇晚吟被塞進一件不合身的秀禾服。拉鏈崩了兩次。
"這什么***！"趙秀娥猛拽第三次。
"媽，這件是去年我訂的——她比我高。"蘇若瑤走過來"幫忙"，偷偷往蘇晚吟口袋里塞了張符紙。
蘇晚吟當著她的面把東西摸出來。黃紙。四個字：克夫克親。
"若瑤。"她把符紙對著燈照了照，"這東西哪來的？"
"寺廟求的。"蘇若瑤笑了笑，"給你——保平安。"
"哪間寺廟還印鉛字反面的？"蘇晚吟把符紙疊好，原樣放回口袋，"行。那就謝謝了。"
蘇若瑤的笑容滯了一瞬。轉(zhuǎn)身時差點絆到茶幾角。
趙秀娥追到門口："晚吟——到了陸家記得嘴甜一點，別給蘇家丟人——"
蘇晚吟拉開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丟人的不會是我。"
車門關(guān)上。趙秀娥的嘴張著，一個字沒吐出來。
婚車是黑色勞斯萊斯，連個喜字都沒貼。蘇晚吟從后視鏡里看見蘇若瑤站在門口——嘴角的弧度比她身后的霓虹燈還僵硬。
車子開了將近兩小時。從市區(qū)一路到半山，繞過燈火通明的主宅，停在最西邊一棟獨立小樓前。
"少夫人——到了。"
蘇晚吟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就這兒？"
"少爺吩咐的。"司機頭也不回。
"婚禮呢？"
"沒有婚禮。少爺說——一切從簡。"
"那主宅今晚的宴會是——"
"商務(wù)宴請。"司機把行李拎下來，"跟少夫人無關(guān)。"
小樓門口站著兩個傭人，舉著一盞半明不滅的紅燈籠。其中一個面無表情開口："少爺今晚有會，讓少夫人自己休息。房間在二樓最里間。"
另一個傭人偷偷掃了她一眼，小聲對同伴嘀咕："這就是替嫁的那個？看著也沒比若瑤小姐強——"
"閉嘴。"第一個傭人低喝，"周叔說了——這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少夫人。"
蘇晚吟假裝沒聽見。拎著行李上了樓。
房間墻角的墻紙翹了邊。窗臺落了一層灰。她在硬板床上坐了五分鐘。然后掏出那張符紙，翻到背面。
一行極小的字：20:30，偏院后門，有人接應。
"二十點三十分——偏院后門。"她把符紙湊到燈下，"接應？接誰的應。"
紙角還有一排更小的鉛筆字：別讓陸景深碰你——第一晚最重要。
"這不是若瑤的字。"蘇晚吟瞇起眼。蘇若瑤的字又大又圓，小學生鋼筆字帖。這行鉛字收筆帶鉤——老派楷書的底子。
"誰借了你的手遞條子？"她對著那行小字問，"還有——為什么讓我第一晚別跟陸景深碰？"
她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后院圍墻外是窄窄的山道。山道盡頭停著熄了燈的面包車。車旁兩個人——煙火一明一滅。
"面包車。兩個人。抽煙等信號。"她低聲數(shù)著，像在念處方，"若瑤啊——半夜三更往新娘房里塞男人。只要被人撞見，我在陸家就徹底完了。這算盤打得，隔著圍墻都能聽見響。"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可惜——你不知道你姐是干什么的。"
她放下窗簾。在床邊坐下，取下那頂劣質(zhì)鳳冠。珠子掉了一顆，滾到床底下去了。
舊帆布包——她打開唯一的行李。三樣東西：鹿皮卷袋，泛黃的藥方手抄本，黑白照片。
照片上她和師傅站在青鸞堂門口。那年十六。師傅白胡子被風吹起來，她笑得沒心沒肺。師傅失蹤前三天拍的。
"丫頭——"師傅的聲音在記憶里響起來，"二十八根針封住你全身大穴。脈象壓到普通人水平。除非你親自動手解封，誰也查不出你學過醫(yī)。記住了——拿到青鸞鑰匙之前，別讓人知道你是誰。"
"青鸞的鑰匙。"她把照片扣在桌上，"就是那份被搶走的原始配方。"
"陸氏藥研院握著青鸞藥業(yè)12%的股份——師傅，這是我離青鸞最近的一次。"指尖敲了敲帆布包，"我今天踏進陸家，不是來當替嫁新**——是來拿鑰匙的。"
她把銀針卷好放回帆布包。吹滅床頭燈。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后院的門鎖發(fā)出一聲輕響——那扇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蘇晚吟從枕頭下摸出一根銀針。針尖在黑暗里泛著冷光。她無聲地笑了。"來了。"她對著門的方向輕聲說，"我也很想知道——你們費這么大勁摸進陸家后院，到底是來送死，還是來送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