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鄭乾站在東海市郊區(qū)那條廢棄的柏油路上，看著遠(yuǎn)處那片被藤蔓與荒草吞噬的廢墟。夜風(fēng)吹過，裹挾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某種腐爛的木料味道。
他記得這條路。五年前，他就是從這里一路跑出去，身后是沖天的火光和刺耳的慘叫聲。
腳步向前邁出，皮鞋踩碎了幾片枯葉。
鄭乾面無表情地穿過荒草叢生的庭院，在一堵半塌的圍墻前停下。墻上依稀還能看出火燒過的漆黑痕跡，雨水沖刷了五年，卻沒能洗掉那些猙獰的紋路。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粗糙的墻面。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傳來，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涌入腦海。
那晚，也是這種觸感。
十九歲的鄭乾被管家從后門推出，撞上這堵墻。他回頭時，看見父親鄭遠(yuǎn)山站在大廳中央，胸口插著一柄泛著藍(lán)光的長劍。母親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望著門口的方向。
“跑！”父親最后的聲音，嘶啞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血。
鄭乾猛地攥緊了拳頭。
墻壁在他指間崩裂出一道細(xì)紋，石塊簌簌掉落。
“鄭家……”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沒有溫度，卻帶著某種刻進(jìn)骨頭里的重量。
夜色更深了。
月亮被厚重的云層遮住，廢墟籠罩在濃墨般的黑暗中。鄭乾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掃過四周殘破的磚瓦和焦黑的橫梁。
突然，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左前方三十米外的槐樹后，有人。
右后方倒塌的廂房內(nèi)，兩道微弱的氣息正在屏息。
還有更遠(yuǎn)處，靠近大門的石獅子下面，至少三個人。
鄭乾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只是一種冰冷的嘲弄。
他五年前逃出東海市時，煉氣二層都不到，像個喪家之犬。三年后重回這里，這些人以為他還是當(dāng)初那個廢物？
“藏頭露尾?！?a href="/tag/zheng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乾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沒有人回應(yīng)。
四周只有風(fēng)聲，和那些刻意壓低的呼吸。
鄭乾轉(zhuǎn)身，面對那堵被火燒黑的墻壁。他抬起的右手，在空氣中緩緩握拳。丹田內(nèi)，磅礴的靈力順著經(jīng)脈涌動，在拳頭表面凝聚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煉氣九層。
五年前，整個東海市都沒達(dá)到這個境界的修煉者。
他一拳轟出。
“轟——”
那堵三米多高、半米厚的磚墻，在拳勁觸及的瞬間炸裂開來。碎石四濺，灰塵沖天而起，地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磚塊砸在廢墟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灰塵散去后，那堵墻已經(jīng)徹底消失，只留下滿地碎磚。鄭乾站在灰塵的中心，衣衫獵獵作響，月光從他頭頂灑下，照亮了他面無表情的臉。
他緩緩收起拳頭，轉(zhuǎn)頭看向四周的黑暗。
“再跟著我，下一拳就不是打墻了。”
聲音平靜，卻比冬夜的風(fēng)還要冷。
槐樹后，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波動動了動。倒塌的廂房內(nèi)，兩道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然后迅速壓制下去。
石獅子后面的三個人，更是直接收斂了所有氣息，像死人一樣蟄伏。
鄭乾沒再看他們，轉(zhuǎn)身朝廢墟深處走去。
他在一塊斷裂的石碑前停下。石碑上刻著“鄭氏祖宅”四個字，一半已經(jīng)被燒毀，剩下的一半爬滿了青苔。他蹲下身，手指拂過那些凹痕。
“爹，娘?！彼穆曇艉茌p，像是怕驚擾了亡靈，“我回來了。”
停頓片刻，他接著說：“當(dāng)年動鄭家的人，我會一個個查清楚。一個都不會放過?！?br>話音剛落，口袋里傳來震動。
鄭乾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信息：
“林嘯天在等你。——東海大廈，頂樓?！?br>鄭乾盯著屏幕上的字，目光瞬間變得鋒利。
林嘯天。
這個名字讓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五年前，那個和他稱兄道弟、同生共死的結(jié)拜兄弟。那個在他最落魄時給他一口飯吃、陪他練功喝酒的人。那個最終，親手將長劍送進(jìn)他父親胸口的人。
鄭乾將手機放回口袋，站起身來。
他抬頭望向東海市的方向。遠(yuǎn)處，城市燈火輝煌，其中最高的一棟建筑沐浴在璀璨的光華中，正是東海大廈。
“等我？”鄭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也在等你?！?br>他邁步朝城中走去，步伐沉穩(wěn)，沒有回頭。
身后那片廢墟中，潛伏的幾人終于松了一口氣。其中一人悄悄取出通訊器，低聲說道：“目標(biāo)已歸來，修為至少煉氣九層，遠(yuǎn)超預(yù)期。已朝東海大廈方向移動?！?br>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笑聲。
“煉氣九層？有意思。告訴他，讓他來?！?br>掛斷通訊，那人又看了一眼廢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復(fù)雜的神色。
而此刻，鄭乾已經(jīng)走出百米遠(yuǎn)。
他忽然停下腳步，側(cè)頭望向街道拐角的一盞路燈。
燈光下，站著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看著他的方向，眼眶發(fā)紅，嘴唇微微顫抖。
鄭乾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
林雨薇。
林嘯天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