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拿到新房鑰匙的第一天,我發(fā)現(xiàn)原本規(guī)劃好做我獨立畫室的次臥。
被鋪上了粉色的榻榻米,墻上還掛著我閨蜜林曉最喜歡的捕夢網(wǎng)。
未婚夫陸承安跟在我身后,語氣自然:
“曉曉昨晚說她最近失眠,來我們家睡粉色房間會有安全感。”
“反正你畫畫在客廳也一樣,就當(dāng)給她留個專屬客房了?!?br>
林曉從廚房探出頭,吐了吐舌頭:
“哎呀,我都說不要啦,承安非要給我個驚喜?!?br>
“你不會生我的氣吧?我可是你最愛的曉曉!”
看著她熟練地從冰箱里拿出陸承安只喝的那個牌子的氣泡水。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得像一對新婚夫妻。
我靜靜地看著墻上的捕夢網(wǎng),沒發(fā)脾氣。
“不會?!蔽逸p聲說。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們各出一半,裝修我跑了三個月。
但現(xiàn)在,我覺得它臟了。
我把原本準(zhǔn)備掛在客廳的合照扔進垃圾桶,轉(zhuǎn)身走出了大門。
既然你們這么想要這個家,那我就成全你們。
......
“池星遙,你鬧夠了沒有?”
陸承安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
他沒有追出來,只是站在那扇貼著暗紅色雙喜字的防盜門內(nèi),眉頭微皺。
那是他處理難纏客戶時慣用的表情。
三分不耐,七分居高臨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沒鬧?!?br>
“沒鬧你提什么房產(chǎn)分割?就因為一間次臥?”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里,領(lǐng)帶系得一絲不茍。
“林曉最近精神狀態(tài)不好,輕度抑郁,醫(yī)生的診斷書我都看了?!?br>
“你作為她最好的朋友,也是這套房子的女主人,讓出一間次臥怎么了?”
女主人。
多諷刺的詞。
女主人連自己親手量尺寸定做的畫板去哪了都不知道。
而“客人”卻能隨意決定次臥墻壁的顏色。
林曉從陸承安身后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捏著那罐氣泡水。
“遙遙,你別這樣,承安也是看我可憐?!?br>
她眼眶紅了,聲音怯生生的。
“我知道你為了裝修很辛苦,這間房我不住了就是?!?br>
“我現(xiàn)在就走,你別跟承安吵架,都是我不好?!?br>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肩膀卻被陸承安按住。
“你往哪走?外面還在下雨,你駕照都被扣了?!?br>
陸承安看著我,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池星遙,你非要在大喜的日子把氣氛搞得這么難看嗎?”
“我們是律師,凡事講究合理性。這房子首付你出了一半,但裝修尾款是我結(jié)的?!?br>
“我不過是行使了合理的使用權(quán),安排一個朋友暫住,你至于上升到分房產(chǎn)的高度?”
我看著他按在林曉肩頭的那只手。
骨節(jié)分明,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半個月前親自去門店取回來的訂婚戒。
當(dāng)時他說工作忙,讓我自己去挑。
我挑了最素凈的款式。
他戴上的時候說了一句“還行,挺輕便的,不影響敲鍵盤”。
“陸承安,裝修尾款是三萬,首付是兩百萬。”
我聲音很平,沒有一絲顫抖。
“我不是在跟你辯論,我是在通知你。”
“律師函明天會寄到你的律所。”
我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林曉壓抑的抽泣聲,和陸承安低聲的安撫。
“別管她,她脾氣就是這樣,過兩天自己就想通了。”
“你先進去,我給你倒杯熱水?!?br>
電梯門關(guān)上,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溫存。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廂壁上,深吸了一口氣。
從大學(xué)到現(xiàn)在,六年。
我以為陸承安只是性格冷淡,不擅長表達情緒。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人,只是他心疼的人不是我。
走出小區(qū),細(xì)雨落在臉上。
我沒打傘,直接攔了一輛車去畫廊。
下周就是市里舉辦的青年畫家雙年展。
半個月前,陸承安答應(yīng)利用他在文化局的人脈,幫我爭取一個獨立展位。
他說:“你的畫太小眾,需要好位置才能被看到,這事我讓助理去辦了?!?br>
那是我這六年里,唯一一次向他開口求助。
到了畫廊,策展人李哥正在指揮工人搬運畫架。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星遙,你怎么來了?不是去看婚房了嗎?”
“過來看看展位平面圖?!蔽颐撓聺皲蹁醯耐馓祝俺邪舱f幫我定在A區(qū)了。”
李哥擦了擦汗,從桌上拿出一張圖紙,卻沒遞給我。
“那個......星遙啊,這事你沒跟陸律溝通好嗎?”
我心里沉了一下。
“怎么了?”
“A區(qū)的獨立展位,陸律昨天讓人簽走了?!?br>
李哥嘆了口氣,指著圖紙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你的畫,被安排在D區(qū)通道口了?!?br>
D區(qū)。
靠近洗手間和消防通道,光線最差,通常是用來掛一些新人習(xí)作的填縫區(qū)。
“他把A區(qū)簽給誰了?”
其實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我還是問了出來。
李哥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
“林曉?!?br>
“她上周送了幾幅丙烯畫過來,說是最近在搞藝術(shù)療愈?!?br>
“陸律的助理特意交代,林小姐情緒敏感,需要最好的光線和位置來展示她的內(nèi)心世界。”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平面圖。
我的五幅油畫,畫了整整半年,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
因為長期握筆,我的右手腕甚至患上了腱鞘炎。
陸承安從來沒問過我手疼不疼。
他甚至不知道我畫的是什么。
而林曉,一個連調(diào)色盤都拿不穩(wěn)、報了個兩周速成班的人。
因為一句“情緒敏感”,就輕而易舉地拿走了我夢寐以求的展位。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陸承安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起。
“喂?!?br>
**音里有吹風(fēng)機的聲音,是林曉在吹頭發(fā)。
“你把A區(qū)展位給林曉了?”
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你又去畫廊查崗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星遙,我都跟你說了,曉曉最近情況很差,醫(yī)生建議她多參與社會活動,建立自信。”
“你的畫功底在那,放在哪個區(qū)都會有人欣賞?!?br>
“但曉曉不一樣,她需要鼓勵。一個展位而已,你作為專業(yè)人士,讓一下業(yè)余愛好者,很難嗎?”
“很難?!?br>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泛白。
“那是我準(zhǔn)備了半年的心血?!?br>
“你能不能不要總把事情說得這么嚴(yán)重?”
陸承安不耐煩地打斷我。
“不就是一個畫展?你以后有的是機會?!?br>
“曉曉現(xiàn)在就在旁邊,你這樣鬧,萬一她聽見又犯病了誰負(fù)責(zé)?”
“她犯病,你治啊?!?br>
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
我看著李哥,極其平靜地開口。
“我的畫不展了,麻煩幫我撤下來。”
既然他不尊重我的心血,那我就自己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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